如此轻易地报仇、除了心中那根刺,司遥感到不大真实。
刺拔出来,她也并未因此而懈怠,照旧接任务,嚣张地霸占着探首的位置,只是因为乔昫的关系,她能接到的任务虽说紧要,但多是在上京周边,且多是打探达官贵人的消息,考验的更多是应变能力和智谋,而不是她的身手。
这日又成功取到一个上京大户家中的信件,司遥去了别苑。
乔昫独坐亭中抚琴,孤高似松风竹影:“今日距娘子上次回家已十二日,比约定的多两日。”
她还没答应他跟他做回一家人呢,他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跟她算账?司遥停在他身后,嗤道:“这要归功x于少主关照,这数次出任务都是去上京大户府中打探,不能动用武力,我脑子又不好,自然耽搁了。”
乔昫没回头,更不会信她。她脑子好得很,只是不满于无法一显身手,享受厮杀快感。
他挑了下琴弦:“娘子素来不惜命,我不想下半辈子都当鳏夫,只好如此安排了。”
砰——琴身发出低鸣,携着他含蓄的情话,传到司遥的耳朵里,她故作不在意地哼了声:“少主大可以再娶,有的是高门贵女相配。”
乔昫说:“我不想再娶,更不希望女儿有后娘。”
司遥不接腔,他又道:“有家有室的人不宜在外打打杀杀,娘子年后离开素衣阁,我们一道去游山玩水,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如何?”
他总算表露了权贵的真面目,司遥冷下脸:“不可能。”
乔昫回头,妻子冷冷瞪着他,目光似剑。他心平气和地问:“娘子最多愿意让步多少?”
司遥沉了眉:“至多定期来你这待两日,想让我做贤妻良母,绝无可能!”
他笑笑:“那还有数日过年,娘子在此留几日如何?”
原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只狐狸!但司遥心情不赖,仍是应了。
当日她留了下来,没回素衣阁,乔昫却破天荒地出了门。
定阳侯府来了一位客人。
“赵世伯。”
赵老阁主是定阳侯的拜把兄弟,二十五年前同司遥的师父一起,助定阳侯创建了素衣阁,如今云游在外,鲜少才会回京探望故人。
“方才侯爷谈起近日京中发生的事,想必少主没少在背后布下玄机,推波助澜吧?”
“世伯见笑。”
乔昫上次去信只是与赵老阁主问起绣娘的过往,虽未透露目的和绣娘与他的关系。
但老阁主何其敏锐,岂能能看不出端倪?他问乔昫:“少主民间娶的妻子,就是绣娘那孩子?”
乔昫沉默稍许,坦然认了。
哪怕有所预料,老阁主也依旧为之错愕,神色更是凝重:“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决断,只是……绣娘那孩子可是个犟种,心性又缜密,倘若知道真正的仇人是谁,必不会善罢甘休。你要瞒一辈子?”
“能瞒多久算多久。”乔昫顿了顿,“能瞒一辈子便是我之幸事。还望世伯替晚辈瞒着这个秘密,切勿让第三人知晓,包括家父。”
“少主来探望老朽原是想劝我与你串通一气!”赵老阁主抚须大笑,“也好,如此对那孩子、对定阳侯府甚至整个大局都好。”
拜别老阁主,乔昫回了别苑,司遥正跟小娮娮在炭盆边烤火。
母女两对着炭盆上烤出香气的栗子流口水,司遥道:“五个……好难分啊,阿娘是大人饭量更大,这样,我三个,你两个,好不好?”
小家伙还不会数数,不知道自己亏了,一个劲点头。
但当司遥分好之后,她总算回过味来,小脑袋摇得拨浪鼓似地,撅起嘴:“娘坏坏!”
眼看着要扁嘴哭了起来,司遥忙道:“不生气,不生气!那我吃两个,你多吃一个,好了吧?”
她又拨了一个给女儿。
小家伙仍不乐意。
司遥诧异地望着女儿:“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贪心的小家伙!罢了罢了,你四,我一。现在总可以了吧……我这该死的母爱!”
司遥双手捧着仅剩的小栗子,故作幽怨地叹口气。
小家伙还是摇头,司遥挑眉:“你五我零?好家伙!你也太黑了吧,不亏是乔狗的女儿。”
乔昫出言打断:“女儿只是追正公平,倘使她拿得比你的少,便会不甘,认为你欺负她。但若是你拿的比她的少,她亦会觉得她在欺负你。”
他给出解决办法:“这样吧,我吃一个,你们二人各两个,如何?”
小家伙总算高兴了。
但她没想到,在娘亲吃完自己的两个板栗后,爹爹又把他的板栗递到娘亲嘴边。
小娮娮看着这二人,望了望自己手里的两个板栗,反应过来不大对,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司遥吃着乔昫的板栗,觉得他们两糊弄小孩很不地道,瞪了乔昫一眼。
乔昫只是笑。
他又往炭盆里放了六个板栗:“这回一人两个。”
外头下起雪,雪将暖阁团团围住,一家三口围坐在火炉边上,乔昫看着妻女,不由回想老阁主的话。
他把自己分到的两个板栗剥好,一个给司遥,一个给娮娮,垂眸遮住情绪。
他会瞒一辈子。
第3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