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司遥还在睡梦中,窗下忽有人呼唤。
“娘!雪!雪!”
她闻声睁眼,粉色锦帐里撒入明朗日光,绯色的光影朦朦胧胧,恍若纯真的梦境,她仿佛真的成了个被家人千娇百宠的豆蔻少女。
司遥恍然稍许,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窗边,楼下一片白雪皑皑,雪中有两抹比雪还出尘鲜活的白。
乔昫今日穿得格外讲究,头戴玉冠,身披白色狐裘,单手抱着个雪团子,小家伙身穿一件花色粉嫩、领口镶白色毛领的冬衣,巴掌大圆润的脸颊更似雪白皙,狡黠的眼也像狐狸。
这对父女真是长在她的弱点上了,司遥一时忘了移开眼。
楼下的青年照之前应下那般,未经她允许绝不私自入内,客套地朝她颔首。
他问她:“可方便我们入内?”
这么客气,搞得好像他们才认识,尤其他还抱着个孩子,竟像是她在与一个鳏夫相约。
再望着楼下长身玉立的青年,司遥涌出介于兴奋和别扭的矛盾感觉。
真怪……她打算关上窗,乔昫对怀里的孩子说了句什么,怀中的小狐狸摇着戴着厚厚的鹿皮手套的一双手,可怜巴巴喊道:“娘!冷!冷!”
“……”
竟明目张胆教唆孩子!司遥皱眉看向乔昫,那双笑得无害的眼眸也在看她,摆明了当众引诱。
但看着小孩粉嫩的脸颊,开门放父女二人入内。
“娘子当心!”
“嘎嘎嘎!”
大狐狸的提醒声和小狐狸得逞的笑声同时响起,司遥被迎头砸了一个小雪球。
乔昫忙把女儿放在地上,俯身给司遥拍去身上落雪:“抱歉,我不知道她拿雪球是要捉弄你。”
司遥才刚睡醒,人尚还发懵呢,他把她抱回榻上,拾起衣裳给她套上。
这家伙又在得寸进尺,奈何司遥心情不来,刚睡了一大觉人也懒洋洋的,便未阻拦。
方才作恶的女儿跟着爬上她的床榻,在榻上打滚,开始讨好地拱她。
司遥揽着怀中的小团子,任乔昫帮穿衣,她像是踩在雪堆中走路一般极不真实,又像做梦,时而身在梦中,时而站在梦外当旁观者,这飘忽的感觉对于暗探而言自然是危险的,但她深知如今她不会有任何危险。
因此她更多是无所适从,而非戒备。
乔昫已开始替她绾发了,不动声色留意着她。
他不曾打搅她的沉思,等到她眉间出现纠结的迹象,他适时道:“昨夜睡得好么?”
“很好。”
确切说,是前所未有的好。
除开失忆那段日子,她从来都不会如昨晚那般,一头扎入被窝,睡得不管不顾。
她为那满足的一觉而满意,也就暂时不想去思考该不该松懈片刻,会不会让自己懈怠了。
司遥倒回被子里,怀里的小家伙滚到她的身上。
她纵她在她怀里拱来拱去,拱得雪浪翻滚才微微皱眉,把那小脑袋稍稍按开。
抬头一看乔昫在盯着她和女儿,许是错觉,她竟从他严重窥见一丝对女儿的嫉妒。
怎么会呢,他虽爱吃醋,但爱女如命。
“公子?”
侍从叩门,打断这和煦时刻,乔昫微皱眉头:“何事?”
“大小姐递帖子请见。”
乔昫拿了帖子:“阿鸢想见一见你,可以么?若是不可以,我便回绝她。”
司遥正用手指戳女儿的脸蛋,闻言指间停顿,本想拒绝的——若是答应见了面,岂不等同于承认她是她的嫂子?
她如今愿意承认她和乔昫有个女儿,承认他们关系不清不楚,可她没答应要做定阳侯府的人。
然而转念一想,哪有妹妹来看哥哥还要递帖子的?若是拒绝,那文静乖巧的小娘子会失落吧,她最见不得乖巧的人难过了。
司遥道:“我很好奇你妹妹知道你我的关系后会是什么反应,那就见一见吧,不过事先说好,我只是想见见故人,你别顺杆儿爬。”
她还在有意维持界限,但对于乔昫而言,这已算是一种让步,急不来。
他们定x了明日别苑见。
司遥接着与女儿玩,又带她去外头堆雪人。堆完雪人回来对着火炉烤番薯。
就这样消磨了一日,抬头已是日暮,过得比她想象中还快。
今日她着实当了一回好娘亲,临睡前还给女儿讲了个故事,小家伙听得很认真,最后是抱着她的手入的睡,待孩子睡着,司遥想收回手,可睡梦中的小家伙竟又抱紧了。
司遥无端心酸。
她很少这样,上一次如此还是在临安,那日她跟踪乔昫,他被言序暗中捉弄再一次丢了生计,却不忘给她买一只叫花鸡,她远远望着他的背影,便是这般感受。
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他所谓的辛酸都显得可笑,因而她也忘了当初的拿点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