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不到,密议堂的门被轻轻合上。
这间屋子在宫家庄主宅侧院,是专为主子安排的。
墙体夹层填了吸音棉石,窗棂封有暗纱,内外隔绝,不怕隔墙有耳。堂中只点一盏铜制长信灯,灯光柔和,映着满座之人沉肃的面庞。
杜景钰一身玄色军袍,腰悬兵符,上前拱手:“主子。”紧随其后,右军统领南宫策、天机营岑白渊、天诡营苏千烈、天冶营蒋良方、天巡营赵立依次入列。
天储司南宫樵、天密营南宫锦绣与燕离痕,也各自落座,静待吩咐。
众人方才各自收到传讯,虽不知事由,却都瞧出南木神色里藏着要事,堂内一时静得只余下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南木没有绕弯,也不隐瞒众人,将京中传来的情报,条理分明说与众人听。
从蓝三彩隐匿疗伤、萧弘渊蛊反噬卧病,到三皇子夺嫡大乱、京中暗线渗透;再到楚承瑜在书院结交新贵、特战h营潜伏入权臣府邸,最后一一说起赵枪、钱通、张子丑、江林彻、宋剑在五国各自站稳脚跟的消息。
话音落,密议堂里安静片刻,而后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岑白渊指尖叩着案面,眸光微动:“蓝三彩蛰伏不出,是最大变数。此人巫术诡异,上次重创仍能脱身,一日找不到他藏身处,咱们便始终悬着一把刀。
京中夺嫡乱局倒是天赐良机,朝臣自顾不暇,幽缇、幽影卫的人手大半被调去皇城四周维稳,各州探查的力度自然松了几分。”
苏千烈眉峰冷蹙,天诡营本就专司布局疑阵、搅乱敌方耳目,他略一思索便道:“皇子相争,互相攻讦,正是咱们借力的时候。天诡营可以再加派人手,混入各方皇子门下,不站队,只挑动他们彼此猜忌,叫萧家内耗再重几分。”
杜景钰目光落在案上铺开的巨大舆图上,粗粝的指尖缓缓划过纸面,沉声开口:“h营已经入京潜伏,不可轻举妄动。这批暗子是日后收网的关键,只许静观,不许主动出手暴露。
天启军主力依旧按原计划,在柞岭二营、冻粮寨、梁阜州、中州几处据点稳步操练,不主动向外挑起战事。”
他顿了顿,视线顺着州界一路延展:“咱们如今落子之处,西南梁阜、衡岳、沅泽三州,中州,东边临瀛州,东北河济州,连同周边五国,根基已经扎下。
尚有三处要地,是接下来重中之重——北方朔平州、西北定瀚州、东南汶江州。这三处一拿稳,大齐全境的脉络,咱们才算真正握在手里。”
南木赞赏颔首,接过话头:“正是这个道理。我打算分出九人带队,分头奔赴这几处铺开布局。
中军机动人员石敢当、高锻桥、张二狗,配上南家学院的教官南维度、南江洪、南水生,还有季万山、万宗君——也就是万宗归的胞弟,以及宫承麦,宫承穗的堂弟,九人带队分组进入三州。”
堂内众人闻言,目光皆落在舆图上那三片空白的州府。
“诸位不必担心他们孤身涉险。”南木继续道,“黑羽的暗影阁、江成子的天霜阁、李猛的北斗司,早已经提前遣人悄悄进驻朔平、定瀚、汶江三地。
三处势力互为犄角,情报、掩护、物资互通,彼此照应,能给他们托底。”
南宫策跟着点头:“右军可以分出两支斥候小队,往大齐北境、京畿外围游走,盯着幽缇卫零星调动的踪迹,一旦有蓝三彩的半点风声,立刻飞报。”
南宫锦绣一身素色劲衫,是天密营主事,心思细腻,专管各处密信、鹰隼传讯。她轻声道:“四只海东青,往后轮换。小黑继续往返凌霄城与中州,小白专跑京畿,小灰负责西南夙家一线,小蓝走南边。
沿途驿站、暗桩全部重新核验一遍,防止信路被截。天密营会加派信探,配合鹰传,双线传信,避免一处断联全盘失讯。”
南宫樵思索粮储调度:“天储司这边,借着天霜阁商路,往五国蛰伏的人手悄悄输送银两、药材、粮草。
他们身在异国,手头宽裕,才好稳住位置,继续扎根。新开辟的三州,先期粮草、种子也会备好,随队伍一同出发。”
蒋良方嗓音浑厚:“天冶营军械锻造不能停。新一批改良的手铳、爆破雷、伤药,按份额送往各营,也给新赴各州的人手配齐。
另外,之前选去学机械的少年,在空间特训进度很快,等结业,优先调拨给天机营和天巡营,用来远距离探查。”
赵立抬手,语声沉稳:“天巡营控着河道山道,漕运这条线,我会叮嘱林岳、罗横他们多加留意,凡是京中、各州异动的消息,随漕船暗送过来。”
南木静静听着众人一条条谋划,等话音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分量却重:“诸位说得都对。眼下大局,核心六字——稳根基,慢收网。”
“蓝三彩疗伤隐匿,不知他藏在哪一处,也不知他养好了之后会使出何等阴毒手段,咱们不主动搜山逼他狗急跳墙,只铺开眼线,静等他露头。”
“萧弘渊命数将近,三位皇子夺嫡,我们借这场内乱,慢慢掏空大齐朝堂的根基。h营暗子,蛰伏为主,不到关键时刻,绝不启用。”
“境外五国的棋子,是长远布局。他们身居高位,负责稳住当地局势、掌握情报,不必急于求成,安心扎根。天霜阁商号继续扩张,以商养谍,以商养兵。”
她抬眼扫过满堂各营统领:“中州这边,咱们刚把地方官吏、漕运码头的关系稳住,屯田、新兵编训照常推进。空间里结业的军人,按之前议定的,分批分出,补入天启军各营、天巡、天机、天诡各司。
世家子弟与流民新兵混编,继续磨合,不许分出身厚薄。”
“记住,咱们的敌人从来不止一个幽缇卫,不止一个蓝三彩。这盘棋,横跨大齐与五国,急不得。”
众人齐齐起身,拱手领命:“属下遵主子令!”
长信灯的光晕落在一张张坚毅的脸上,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蛰伏的日子还没有结束,可四面八方的棋子,已经一一就位。
散会后,其余统领陆续领命退去,密议堂里只留下南木点名的九人:石敢当、高锻桥、张二狗,南维度、南江洪、南水生,季万山、万宗君、宫承麦。
屋门再度落闩,堂内只剩下长信灯安静燃烧的轻响。
南木走到舆图之前,指尖依次点在朔平、定瀚、汶江三州的地界,一条一条敲定细节。
“朔平州紧挨北境,多草原部族,民风悍勇。石敢当,你带队过去,首要先和暗影阁的暗线对接,先安抚部族,再悄悄铺开屯田,不可一上来就张扬招兵,免得惊动北境守将。”
石敢当沉声应下:“属下记下。”
“定瀚州临近戈壁,矿脉零散,商路单薄,最缺水源。高锻桥,你带队同往,配合北斗司,先寻水源、勘矿点,暗中搭建补给据点,天霜阁的商队会以皮毛、盐货的名义,按月输送物资。”
高段桥重重点头。
“东南汶江州河网密布,水匪横行,漕运纷乱。张二狗,你带队过去,借着河道做文章,收拢可靠的船帮,清剿恶匪,把这条东南水道握在咱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