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官终于不笑了。
雪茄夹在指间忘了抽,烟丝烧出焦黑一截。他盯着周智,眼神像刀子刮过石面:“周总不愧是警队最年轻的总警司……这情报,够狠。”
“您肯应这称呼,我就放心了。”周智收起烟,“这事牵扯太大,我若不说透,怕您不信;若说透了,又怕您不肯信。所以只能直来直去——不是为私利,是怕三个月后,港城街头会躺满断骨的人。”
秋官没接话,只把雪茄含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忽地抬手——
人未动,肩先沉,腰胯一拧,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扑来。雪茄还叼在唇间,动作却快得撕开空气。
周智脚跟一碾,雪茄弹飞出去,火星溅在柏油路上。他不敢托大,双臂沉肘,达摩拳的起手式已严丝合缝地架在胸前。
纵使周智身手不弱,对上面壁时却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三十多招下来,他始终在格挡、后撤、闪避,节奏全被对方拿捏,险象环生,几次差点被逼出圈外。
好在面壁没下重手,试探几轮便收势而立,气息平稳,目光却沉了几分。
“周总竟会达摩拳?而且是整套——连起势收势都无一遗漏。”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意外,“敢问这路拳法,师承何人?”
周智心里一紧,嘴上却半点不乱:“小时候碰上个老乞丐,衣衫破烂,胡子打结,饿得直晃悠。我顺手塞给他两个包子,他临走前拍了我三下肩膀,说了句‘记住了’,就再没影儿。”
“后来呢?”面壁追问。
“听说回乡路上病死了。”周智叹口气,“二十多年了,连埋哪儿都不知道。”
这话听着荒唐,偏偏合情合理——没人查证,也没法查证。他早想好了,编故事不求多真,只求不露破绽。套路虽老,但在这地方,偏偏管用。
面壁听了,竟垂眸静默片刻,忽然轻声道:“该是他……二十五年前那场正邪大仗,他本答应战后赴少林小住,结果一别成永诀。”
他抬眼望向远处,声音低了些:“还好,拳法没断在这一代。”
周智心头一跳,没接话,只微微颔首,脸上也浮起一点恰到好处的怅然。
“若非那位老前辈,我至今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他声音放得缓,“更不会明白,原来我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真能硬生生把筋骨重新长一遍。”
面壁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两卷泛黄的羊皮纸:“洗髓经可借你一观。不过,烦请周总将达摩拳全套写下来——少林藏本早已残缺不全,若能补全,便是替祖师爷续了一脉香火。”
话是客气的,意思却清楚:换。
周智心里一热。达摩拳本就是少林根子上的东西,他靠系统捡来,如今还能换回洗髓经,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没问题,我这就写。”他转身朝剧组方向走,“先拍戏,我回去马上动笔。”
面壁应了一声,径直上了保姆车。
周智走到路边,弯腰掐灭自己随手扔下的雪茄,掸了掸指尖烟灰,才钻进驾驶座。
回到片场,乐慧贞立刻凑上来,手指勾着他胳膊晃:“阿智哥,你跟秋官神神秘秘跑哪去了?说!是不是谈什么大生意?”
“电台的事,跟你爸那边对接的细节。”他笑一笑,“你要是好奇,不如直接回家问他。”
乐慧贞立马蔫了。她最怕听她爸念叨“人脉”“资源”“长远布局”,光是想想就脑仁疼。一听是公事,立刻松开手,转头去翻包里的防晒霜。
可没过十分钟,她又蹦回来:“咱们到底啥时候上山?再拖天都要黑了!今晚真要睡庙里?”
周智懂她。电影里乌龙院那点破庙,搭景都透着一股潮霉味儿,真搁那儿过一夜,她这双意大利高跟鞋怕是要当场罢工。
“这就走。”他拍拍她肩膀,“你先上车,我跟秋官打声招呼。”
他快步走向秋官休息的遮阳棚,递过一张叠好的纸:“喏,写好了。”
两人谁也没提拳名,一个点头,一个会意。
面壁顺手递来两卷羊皮纸,周智一愣:“您还随身带着?”
“你以为我天天攥手里?”面壁挑眉,“抄了七八遍,纸边都磨毛了——练拳的人,手心记得比脑子牢。”
周智笑出声。
临别时他掏出名片:“秋官,晚上收工后,有些话想跟你细聊。”
面壁接过去,朝助理扬了扬下巴:“琼懿,给周总一张我的。”
女助理立刻双手奉上,语气恭敬得近乎小心:“周总,以后多仰仗您照拂。”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周智笑着收下。
乐慧贞开车一路冲上山顶,压根没往乌龙院方向拐。她停下车,拉着周智站在崖边,远远望着那座青瓦黄墙的小庙,指指点点说了半天,又蹲下去摘野花,笑得没心没肺。等风一吹,人也活泛了,才一脚油门,载着他飞驰下山,直奔灯火通明的市区。
周智没让她送警署,只报了个别墅地址。车窗摇下,夜风灌进来,他点了支烟,看着窗外流光掠影,没说话。
他得抓紧把《洗髓经》吃透。眼下虽没积分可升阶,但只要真正入门,实力多少能往上提一提。
回家时,莎莲娜和方小玲都不在,清静得很,正合心意。
乐慧贞?周智压根没打算留她过夜。几句客套话一说完,就客气地请人出门。至于她怎么下山——那不归他管。车钥匙揣在兜里,油门都没让她碰一下。
乐慧贞站在别墅铁门外直跺脚,脸都气红了。好在没等多久,一辆出租车拐上盘山路,是附近住户刚从市区回来,不知怎的打了辆车。她赶紧拦下,钻进后座还连着骂了半路,嘴就没停过。
屋里头的周智哪听得见这些?就算听见,也只当是山风刮过树梢。
他满脑子只剩一件事:面壁给的东西,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