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圈里混久了,这类桥段看得太多。
荧幕上每年上百部戏,十部里八部都有这一出,早演烂了。
可面壁自己心里清楚,师侄那性子,还真经不起这么撩拨。
他沉默片刻,忽然一笑:“周总这话,我听进去了。行,我就当看场戏——看他到底接不接招。”
话没挑明,但意思到了。
周智明白,只要大师兄真按这路子走,面壁一定会递消息过来。
他其实也在等——等这场荒诞又真实的都市武侠戏码真正开场,看看自己能不能从中捞到一点侠义值。
要是连这点反应都没有,那问题就大了。
毕竟,乌龙院不该出现在这儿。龙虎门也不该。
它们就像一块巨石砸进静水,连涟漪都还没散尽,整片湖面已经乱得看不出原来模样。
这事儿透着古怪,除非背后真有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
干这行久了,周智早把“凡事多想一层”刻进了骨头里。怀疑不是毛病,是本能。
“那就先等等看吧。”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说真的,我倒宁愿这事只是场戏——咱们坐边上嗑瓜子,图个清静。”
话没明说,但意思清楚:风平浪静最好;真要掀了桌子,他不会袖手。
面壁没吭声,只点了下头。
他懂分寸。周智是吃这碗饭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比自己硬扛强。现在又不是旧社会,江湖事江湖了。乌龙院若真烧起来,火苗窜到媒体镜头前,再大的面子也压不住——到那时,怕还得求周智来收场。与其等火烧眉毛再扑,不如让他早点掐住苗头。
“演了半辈子戏,倒真想瞧瞧,别人怎么搭台、怎么唱。”面壁笑着举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清脆一声,事就算定了。
聊完出来,周智心里松快不少。
当晚回别墅,屋里就他和莎莲娜两个。连日奔忙,谁都没喘匀过气——电台那边,乐老板退得越来越深,担子全压在她肩上;若不是小琪和彭海媚轮着顶班,她怕是得天天熬到凌晨。两人一凑上,哪还用言语?火候到了,自然就烧起来了。
第二天清晨,周智精神抖擞地踏进湾仔警署。
不是为查案,是惦记着攒点侠义值——洗髓经、易筋经都卡在瓶颈,再往上冲一冲,说不定真能摸到一流高手的边儿。电影里那些飞檐走壁、以一敌百的场面,他倒要看看,现实里到底能有多狠。
屁股刚沾椅子,李鹰就一阵风似的敲门。
“门开着呢,进来。”
“周Sir,真没法等了!”李鹰嗓音发紧,手里攥着几页纸,“早上刚接到线报——倪家垮了、王宝酒店关了,白货市场本该死透,结果这几天,突然活了。”
“活了?”
“对!一伙生面孔,神不知鬼不觉钻进各大场子,悄悄找人搭伙。头几天没人敢接,怕踩雷;可没过两天,几家大场子突然全吞了货,接着跟风的、抢货的,一个接一个……现在货又铺开了,据说成色比倪永孝那会儿还好,价却更低。”
资料摊开,周智扫了几眼,眉头越拧越紧。
“倪永孝一年没赚差价,亲自跑南美盯货源,品控做到骨头缝里——结果被人一口咬断喉咙?”他顿了顿,忽然抬手拍桌,“不对劲。要是源头没被撬,光靠中间倒腾,绝不可能又便宜又好。”
老刑警的直觉还在,不用系统提醒,也不靠剧情伏笔,他就盯住了要害:货从哪儿来?
“除非……他们自己就是源头。”
李鹰一怔,随即背脊发凉:“您的意思是——幕后那位,亲自下场了?”
“八九不离十。”周智手指敲着桌面,“而且他们缺人。散货要手脚,招兵买马急得很……这是空子。”
人选却卡住了。
周星星本是最合适的——油滑归油滑,本事不掺水;只要别跟曹达华凑一块,稳得很。可惜人刚跳槽,听说还被曹达华耍得团团转,如今正骑着摩托在中环路口挥旗子呢。
再翻黄耀留下的卧底名单,全是些快退休的老面孔。五年没换血,人老了,胆子小了,消息灵通点还行,真往刀尖上送,指望不上。
周智眼下能用的,只剩几个信得过的心腹。
可宋子杰那支小队,拢共才二三十号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动一个就少一个。等他正式接手湾仔警署,还得抽调几个得力的跟去总区协助,人手只会更紧。若非实在没辙,他真不想把这张底牌掀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半晌,终于叹了口气:“阿鹰,去把来福叫来。”
林来福一进门,周智也没避着李鹰。一来李鹰是湾仔的老班底,信得过;二来等交接完毕,湾仔这摊子迟早要交到他手上——有些事提前摊开,反而是种托付。
“来福,你在警署待的时间不短了,但一直没怎么派你出去跑任务。你们组天天闷头训练,外头几乎没人见过你们。就连你原来的身份,知道的人也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这次有个卧底活儿,我想来想去,最合适的人就是你。你愿不愿意?”
话音刚落,林来福已经点头:“长官,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语气平实,没有半点犹豫。在来福心里,周智不是上司,是把他从泥里拉出来的人。没有周智,就没有今天的他。这份情分,比命令重得多。
周智反倒一时语塞。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亏欠这个年轻人太多。
可这活儿,真没第二个人能接。
港城就这么大,圈子就那么几层,背后那只黑手盘根错节,外围人虽杂,查起本地人的底子却并不难。何家驹、陈永仁他们再低调,警校档案一调,履历就露了馅。改名换姓?碰上老熟人照样穿帮。这不是拍戏,没人会傻乎乎放你混进去还不盘根问底。
唯独林来福不同。
他是北边来的,人生地不熟,过往一片空白。港城这边所有资料,全是周智授意老六一手伪造的,连最原始的档案都锁死了。只要换个名字,稍改打扮和说话腔调,连湾仔警署里熟悉他的人都未必认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