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来福领命后,周智当场封存了他的全部档案。除李鹰外,再无人知晓他去了哪儿。
警署里只传了个说法:来福被周智带去总区另有安排。有人眼红,想约他吃顿饭讨教门路,结果连人影都找不着。也有人心生不满,可一听周智解释,说是让他先去总区帮着挑人、带训,立马又松了口气——宋子杰那组的训练强度,湾仔上下早有耳闻。若非新人居多,那强度怕是快赶上飞虎队了。
谁不知道,这位总警司年纪轻轻就坐稳位置,前途不可限量。可再大的前程,也架不住日复一日的苦熬。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油条,早把“拼”字看淡了。能混就混,能躲就躲,谁还肯拿命去搏?
所以周智挑人,专挑刚出警校的年轻人。血气方刚,眼里还有光,不怕苦不怕累,愿意信、也敢赌。可一旦在警署里泡两年,跟老油条们混熟了,那股劲儿十有八九就散了。再年轻,心也容易钝。
来福的事,周智亲自过问到底。老六那边重新铺了一套身份,干净利落。
从此,林来福成了林力——一个从北方漂来的穷小子,身上只剩一口气和一身胆。
林力一落地,就疯了一样折腾钱。
卖光行李,换了几克白货,转手加价倒卖,差点被人砍死在巷子里。祸兮福所倚,这一场亡命,倒让他入了行。有个散货的瞧他狠、也够拼,便带着他跑场子,手把手教规矩。
没多久,那人退到幕后,让林力冲在前头扛事。林力无所谓,能挣钱,站哪儿都行。
一个月下来,他渐渐摸清了港城的节奏。不再是初来时那个为钱豁出去却连还手都不敢的北仔了。
有回带货被盯上,领他入门的那人被追上一顿乱砍,眼看就要废在路边。林力突然红了眼,抄起铁棍冲上去,硬生生把围攻的人全砸翻在地。
那一仗之后,西区几条街的生意,慢慢就落到了林力手里。他敢打、敢扛、不要命,道上开始有人喊他“力哥”。也有大馆子递来橄榄枝,请他当红棍,许诺马仔成群、夜夜有酒。
可林力只是摇头。他不想靠打架吃饭,更不想一辈子替别人挡刀。
有人熟络些,笑问他:“力哥,你这么拼,咋不自己开山头?往后几十个兄弟跟着你混,多威风?”
林力冷笑一声,摆摆手:“红棍?那算什么大哥?真当坐馆的就风光了?一帮小弟张着嘴等喂,钱全砸在养人上了,能落几个?我呢?单干,每月出几趟货,轻轻松松几万落袋。图啥?图累死累活还挣不到头?”
周围静了一瞬,接着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有人说他不识抬举,也有人夸他脑子清楚;更多人只是笑——笑他太年轻,不懂“安稳”两个字多金贵。
当大哥,未必比卖货赚得多,可人家图的是退路。只要手脚干净些,慢慢把场子、夜总会、运输公司这些生意洗白,不招摇、不树敌、不惹祸上身,将来收山时腰杆笔直,住清水湾的别墅,带孙子遛狗,谁敢说一句不是?香江这样的老江湖,一抓一大把。
可阿力这样的人,能金盆洗手吗?
别说安度晚年,能活到四十岁的都没几个。道上混的,谁不知道?坐馆大哥出了事,随便拎个马仔顶缸;可卖白粉的,一车货压上来,谁敢替你蹲十年?谁肯替你把命搭进去?进去了就别想出来——钱再多,没命花,谁傻?
所以大伙儿背地里都说,阿力是疯了,拿命换钱,换得理直气壮。
他倒好,充耳不闻,照旧我行我素。
。。。。。。
直到这天中午,周智刚放下筷子,手机响了。
“周Sir,我今天正式‘拆家’了,见着那个庄家,人都叫他坤哥……可我心里发毛——他长得,跟前任一哥陆明华,像得离谱。”
说话的是林来福,如今化名林力,一个多月就摸进了核心。周智听完,没急着夸,只默默把这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锁定了《门徒》里那个角色。
怪了。
当年亲手把阿力推过去卧底的人,竟是他自己?
那这个坤哥,到底是幕后主使,还是陆明华本人?又或者,是他哪个从没露过面的兄弟?
这些问题没法马上问清。
这些年周智在警队越爬越高,听到的、看到的也越来越多。至少眼下他能肯定一点:李文彬不像坏人。办事利索,为人沉稳,对一线同袍向来敬重,连最底层的巡警都记得他递过的热茶。这样一个人,为何被陆明华和刘杰辉联手往绝路上逼?
以前因为叔叔和陆明华那层关系,他从没细想过。可坤哥这张脸一出现,有些念头,就再也压不住了。
来福的消息刚落,面壁大师的电话又来了。
“大师兄疯了!”声音里全是焦灼,“这几天玩命捞钱,连命都不要了!你说这事咋办?”
毕竟是亲师侄,面壁大师再洒脱,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周智听了,只低低一笑。乌龙院那群人,心都长歪了,哪来的“心魔”?走火入魔?得先有颗心才行。
这话当然不能直说。他只让大师放心盯着,等大师兄钱赚够了,咱一块去乌龙院看戏。
其实他早留了后手——顺着那个杀手的踪迹,已经摸到离岛荒山深处的一座废弃古堡。乌龙院的热闹,看不上也不打紧,那边的好戏,一场都不会少。
谁知午饭刚咽下,宋子豪的电话又到了。
“阿智,忙不忙?帮个忙,去离岛监狱接个人——小马今天出狱。小庄非要自己去,我不放心。艾琳快生了,小琪今天考证,我这边实在腾不开手。”
这两年,宋子豪和陈艾琳结了婚。艾琳肚子高高隆起,随时可能发动。小琪那边又卡在考证关头,酒吧里倒是有伙计,可男的他不敢托付艾琳,女的更没几个靠得住。
楚红唱了几个月歌,迷上了演戏,早跳槽去电台拍剧了;何敏倒是留了下来,可她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还是周智一手护着的“何老师”,温温柔柔,连只蚂蚁都不敢踩。让她伺候临产的孕妇?怕是胎动一下,她就得先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