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八号台风都快登陆了还开工?小明,你坐那么近,收音机还开得震天响——再响啊,傻愣着干啥!”
“我晓得咯,没人来吃我也得煮面啊,不然咧?数蚂蚁?”
酒楼老板一边擦着油腻腻的围裙,一边咕哝,语气里全是没睡醒的倦意。
晓禾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喊:“志叔早!”又朝旁边的小明点点头,“早。”
“哎哟,晓禾来啦?”老板抬眼一瞅,目光滑到她身后两人身上,顿时眉梢一挑,嘴角歪出点不正经的笑,“哟,这会儿冒出来俩?行啊你,赶时髦呢?”
晓禾立马摇头:“哪有的事!志叔别瞎讲——这位是港城总区的周sir,这位是来港旅游的布先生。”
老板一听“长官”,脸上的热络肉眼可见地淡了三分;可“旅游”两个字刚落,他眼珠子又亮起来,腰杆都挺直了:“布先生?布先生好!这么巧来港玩?那必须给您隆重介绍——咱店头牌,鲍鱼,几十年老味道,连米其林探店的都偷偷来吃过……”
“不用了,照旧。”晓禾赶紧截住话头。
她太清楚志叔那套——专挑生面孔猛推高价菜,阿布刚落地就被盯上,怕是要被当活菩萨供着。老板闻言一怔,肩膀垮下来,叹口气晃了晃脑袋:“照旧?哦……鱼蛋面。”
话音未落,阿布忽然开口:“五碗。”
空气静了半秒。
老板嘴张得能塞进一颗溏心蛋,眼神瞬间从推销员切换成房东——恨不得当场掏出钥匙,把楼上漏水的老阁楼拍板租给阿布。
周智和晓禾也齐齐侧目,尤其周智,盯着阿布咽下最后一口茶水的动作,若有所思。
这几天跟面壁大师聊下来,他不单得了《易筋经》《洗髓经》两部内功心法,更听了不少武行里的实话。
比如外功练家子,吃得狠不是贪嘴,是身子在“讨债”。横练一路,气血如火,烧得快,补得慢,顿顿不吃足,骨头缝里都发虚。
年轻时扛得住,老了就遭罪——当年磕碰过的旧伤,全在关节里埋着雷,一入冬就噼啪作响。
而内功呢?走得稳,养得久,七八十岁还能打太极遛弯儿,可练起来像熬药,十年八年不见影,等真有成,头发都白透了。就算修成了,动一次手,内力抽得比抽血还疼,恢复起来更是龟速。老辈人宁可拄拐骂街,也不愿动手拼一场——拼赢了,命少三年;拼输了,棺材板都压不住。
说到底,功夫没白捡的,力气没白长的。谁多拿一分,就得还一分。
周智摇摇头,朝老板扬声:“面里多加您最拿手的,贵不怕,味不对可不行——今天我请。”
晓禾刚要拦,手刚抬起来,就被他轻轻按了下去。
“哎哟喂,周sir大气!”老板立马活过来,冲晓禾挤眉弄眼,仿佛在夸:这领导,靠谱!
晓禾只当没看见,转头打量阿布:“布先生,不管怎么看,您都不像教保龄球的。”
阿布笑了:“那您呢?也不像电影里抓毒贩的女警啊。”
“外国片子嘛,演得夸张。”老板插嘴,越说越来劲,“晓禾打小就想当差,见不得人受欺……”
“志叔!”晓禾脸一热,忙打断,“哪有什么从小立志,就是觉得有些事,总得有人先伸手。您说是不是,周sir?”
她侧过脸,目光清亮。
周智点头:“要是没人当差,谁护着菜市场卖菜的大妈?谁帮走失的孩子找爸妈?总不能靠风刮、靠雨淋吧。”
阿布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俩,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粗瓷碗沿,眼底像有光在慢慢聚拢。
晓禾身上有种东西,不刺眼,但扎扎实实落进人心里——不是口号,是日日踩着泥水巡街时鞋底沾的灰,是半夜接到报警电话后灌下的半杯冷咖啡。
周智忽然想起宋子杰,想起那些在枪口下仍敢挡在平民前的背影。一个姑娘家,能把这股劲儿揣得这么稳、这么烫,实在难得。如今这年头,女警本就不多,肯把“公义”二字当饭吃的,更是凤毛麟角。
“来喽——周sir您尝尝,这鲍鱼可是我亲手腌的!”
老板端着托盘刚凑近,阿布已经伸出手:“筷子。”
“啊?哦哦!”老板转身去取,收音机里忽地插进一条紧急通告,电流声嘶嘶作响。
“粮船湾海域突发事故,一艘快艇遭遇风浪倾覆,全员失联。水警登船后发现大量美刀现钞,初步研判与上周尖沙咀兑换店持械劫案有关。警方已对三名嫌疑人发出通缉……”
新闻播报声刚落,晓禾目光一沉,直直扫向身后那桌——三个大汉正埋头吃面,碗沿还冒着热气。
“面凉了不好吃。”阿布低头扒了一口,筷子没停,顺口说了句。
周智也点点头,接过老板递来的竹筷,利落地分了一双给阿布,自己则夹起一箸面,呼噜一声吸进嘴里:“趁热。”
晓禾却没动。她霍然起身,声音清亮:“周Sir,我不清楚您办案的规矩,但我的原则就一条——撞上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话音未落,人已朝那三人走去。
“啧,年轻啊……白糟蹋我点的这碗鱼蛋面。”周智叹口气,埋头猛吃,仿佛晚一口就要被人抢走似的。
面才吃到一半,那边已乱作一团——晓禾被其中一人掐住喉咙,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呜咽。
周智抬眼瞥了下,又低头嗦面:“英雄救美这会儿该你上场了,不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