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2月2日星期二,乙巳蛇年正月初一。
这是个喜庆的日子。
阖家欢乐团圆的好日子,忙了一年的鲁山市陡然闲了下来。
时局所限,虽说不是处处张灯结彩,但供销社里也是人满为患。
你穷我更穷的年代,全国刚历经一场大饥荒,平时吃的简单就算了,过年的这几天怎么着也要吃点好的补补。
一年就指望这几天沾点荤腥。
这样好的日子里,鲁山市第二高中教师家属院里,赤家却没有一点过新年的欢快。
大清早,一家人吃的还是昨天晚上吃剩的饺子。
各自埋头吃,饭桌上没有一人说话。
快速吃完早饭,又是各自坐在一边唉声叹气。
昨晚大年三十,隔了两条街的陈家全家被红袖箍带走,到现在还没个消息。
这本来和他们家没关系,但谁让他们两家一直交好,赤承业和霍晟和陈家陈方海曾经是大学同学,两家又恰好住得近,来往比较频繁。
陈方海和妻子林梦生了三个孩子,二儿一女。
赤承业和霍晟只生了赤谷云一个孩子,家里所有的资源全都堆在她身上,即使在最困难的那两年,赤谷云都没受什么罪。
陈方海在粮站上班,虽然全家只有他一个人上班,稍微在单位活动一下,家里也没有挨过饿。
被红袖箍带走,大概就是因为在单位活动,不小心被人发现举报了。
他们家吃饱,别人家就要饿肚子。
在荒年干这种勾当,谁知道害死了几个倒霉蛋。
赤承业想骂人,但他有些读书人的包袱,“每一分脏钱,都是老百姓的救命钱,每一件烂事,都有人在拿命扛,被人揭发,总会连本带利讨回去!”
霍晟在供销社做会计,今天轮休,她没有读书人的包袱,她能骂多脏就能骂多脏。
“雁过拔毛,狗过留屎,啥粑粑都敢往兜里揣!”
“贪起来像饿狗抢食,办起事来像死猪翻身!”
“我真是瞎了狗眼才和他们家来往,晦气!太晦气!”
“说得好!”
赤谷云高中都没毕业,她不是读书人,骂得好听骂得难听,她都听得高兴,“妈也是气坏了,生起气来连自个都骂,我封你为大骂家!”
霍晟无语,“大骂家是个什么家,早叫你多读点书,你偏要去看养猪。”
“养猪咋了?也就是咱们家不在农村,我觉得每天投喂小动物挺好的,又可爱又好吃。”赤谷云狡辩道。
他们说话的时候,赤承业安静的坐在旁边观察赤谷云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