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星思忖了一会,坚持说下去:“我知道这听上去很离奇,跟我是秦始皇V我50也差不了多少。但是……但是我自己也解释不清。我明明应该死在去年A市的台风天里,脑癌晚期,神仙难救。但莫名其妙,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北美的医院里了。”
“醒过来的这一年里,我想过很多次,想给你打电话,给你发邮件。到现在我邮箱草稿箱里还躺着没发出去的邮件。但我就是……下不了决心。”季南星低声说:“陈医生说,这具身体情况很不稳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发病,突然莫名其妙昏过去,再……突然莫名其妙死去。”
陈医生的嘱咐犹在耳边。
对这具身体来说,意外和明天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先到来。
过去的一年里,季南星想等。
等心脏稳定一点了,等陆宴放下一些了,等尘埃落定,等故人的离去没那么痛的时候……到那时,再坦白或许彼此都更好接受。
但眼下,他等不了了。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无法挪动更改的事实。
他放不下。
不仅他放不下,陆宴也放不下。
以肖南星的身份陪在陆宴身边不会让他有“见到故人”的安慰,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加深他的痛苦。
就算有一层不能抹除的血缘关系卡在这里,季南星还是想当一次大胆狂妄的赌徒。
“陆宴。”他颤着声开口:“我真的重生……”
坦白被一声低哑阴沉的冷笑打断。
余晖散尽,夜幕低垂,夜里山风呼啸着阵阵拂过,像阴诡的嚎哭。
陆宴冷冷打断他:“你想说什么。”
他缓步逼近,黑沉的眼睛定定盯着季南星,明明语气平静无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却凝着浓重的鬼气,每靠近一步,都给人沉沉的压迫感。
“说你就是他,说你是他死而复生的转世?”
他不疾不徐地将眼前人逼退到山崖边,底下是高耸的峭壁,再往下,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脚底的碎石被步伐踩出声响,季南星被逼退到边缘,心下一慌,将将有半步便要摔下时,一股蛮力攥过他的手腕,直直将他抵在粗糙的树干上。
陆宴强势制住他的双手,周身冷冽,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肖……”他甚至不愿意说出那个名字,“你不觉得可笑吗。”
“谁教你的说辞?伪装成他,事无巨细了解我的喜好,待在半山别墅,待在我身边,你们期待我有什么反应?”
“爱你?珍惜你?允你所求?”
他用力捏起季南星的下巴,灼热的呼吸靠近。
“是因为我料理过太多像他的人,所以这次你们连手段都换了吗?转世重生?这么低劣的借口也能捏造得出来?”
陆宴阴沉地笑着,目光森然。
“你身后的人有没有告诉你,如果计划成功,你会有什么下场?”
“如果我信了你是他,就算你是我弟弟,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我也会抓住你,吻你,*你,囚禁你。不管你愿不愿意,从此以后也只能待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一秒钟的视线,你会连最基本作为人的自由都没有。”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我不会再让他离开我哪怕一分一秒,明白吗。”
疯魔一样的低语以平静、冷漠的声线缓缓吐出来。
季南星看着他偏执的眼底,心口像被锐器贯穿而过一样,撕裂般地发疼,比发病时的胀痛还要难受千百倍。
“陆宴,你……”
“怎么?想说我疯了吗?”
陆宴低低笑了声,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早就疯了。
一年以前,甚至更早,早在他决定爱上季南星的时候就已经疯了。
他一生作为人的情感全部付诸在注定要死亡的人身上。季南星死了,走了,连带他身上作为人的感情也一并带走,一并湮灭。
月亮无声爬上夜空,银白的月晖落在陆宴落寞的眉眼上。
他寥落自嘲地垂着眼,倏忽,眼角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季南星抬头用侧脸轻轻碰了碰陆宴,像笨拙的安抚。他注视着陆宴熟悉却失落的眼睛,目光纯澈,眼底有水光浮现,在月色下像波澜一样烁动。
“别这么说,你只是太难过,你被他的死困住了。”季南星轻声说。
他眼底的悲伤比陆宴还要浓重,“我要怎么才能让你相信,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他温顺地被禁锢着,没有一丝反抗挣脱的意图,只一味盯着陆宴的眼睛,神色难过,“我送你的袖扣呢,你的生日礼物,张医生送到了吗?”
“你说什么?”身上人愣了半秒。
“一对蓝宝石袖扣,画了小狗。我画了很久。款式是很早就定好的,小狗是后来失明半瞎的时候一点点画的,画得……可能不太好。”
他轻柔地说:“你收到了吗?”
“你……”
熟悉的声线清润而温柔,陆宴有一瞬间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