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生动的、像水一样柔和又坚韧的季南星,和记忆里别无二致。
空气好像凝固了,暗沉的夜一片死寂。
少顷,陆宴松了手,他退开了一步,手腕垂在身侧。
月光在他们之间拉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沉默许久,陆宴沉声开口:“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了这些消息,但是……”
“可如果我真的是他,如果真的有重生转世呢!”等不及他说完,季南星先一步打断道。
他少有这么激昂的时候,陆宴有些动容,却又很快被掩盖下去。陆宴眼底沉沉,冷峻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方才的失控和偏执都只是两人的错觉。
他不带情绪地看向季南星,“没有如果。”
季南星嘴唇动了动。
“没有什么如果。”陆宴重复道。
季南星死了,千真万确。
陆宴亲眼看着他闭上了眼,亲手感受他的掌心慢慢变凉。
他呼喊他的名字,季南星听不见;
他颤抖着挽留,季南星无法回应。
窗外是瓢泼的大雨,陆宴在亮白的病房里,却仿佛置身在空荡辽阔的荒野,天空黑沉,大地荒芜,目之所及,只有无尽的、衰败的、枯萎的树。
“不会有如果。”
他低声重复道,像在凌迟自己的心脏。
“陆宴……”
“你的这些话,说给许桓听,或许他会欣喜若狂,予你所求。但是像他,模仿他,在我这里,什么也得不到。”
陆宴终于恢复到熟悉的冷漠模样,他转过身,只留给季南星一个背影。
“我没有创伤,也不需要替代品,更不需要情感寄托。”
“没有人能取代他。”
“你是陆志华的儿子,想要华务,想要陆家,要争、要抢,随你。我不感兴趣,也与我无关。只要别让我发现,你用这张脸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可以一切都当作没看见。”
“这是我最后的警告。”
*
接下来整整两周,季南星没再见过陆宴一面。
黑沉沉的天像女娲漏下的天堑,连绵的暴雨一直下到九月,没有半天停歇。
半山谈话过后,陆宴从家里消失了。
按照白管家的说法:“大少爷工作很忙,有时候忙起来,一个月不在家也是有的。”
季南星自然不信。
后来,他从媒体的小道新闻和张医生的口头描述里,拼凑起了一个陌生的、冷厉的陆宴。
他死后的这一年,许桓这个烂黄瓜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大兴白月光替身文学,各式各样模仿、扮演季南星的人前仆后继。
起初只是往许桓身上凑,后面不知道哪里传出来风声,说真正疯的另有其人。
有一回,陆宴去S城出差,应酬时项目方明晃晃地塞过来一个白净漂亮的小青年,眉眼气质和季南星有几分相似。
“陆总,最近公司来的小朋友,出来带着见见世面。来来来,小季,还不快敬陆总一杯。”
应酬散场后,陆宴回到房间,便看见那个“小季”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实验服,清润地朝他微笑:“陆先生。”
那之后,陆宴不顾项目进度,不由分说砍掉整个合作。那个动了歪心思的项目方自此在行业内被无声封杀,没多久就查无此人。
可尽管这么狠戾,想搏一搏,图个一步登天的人依然不在少数。
前车之鉴实在太多太多,以至于相比之下,季南星鼓足了勇气的坦白在一众明晃晃的图谋靠近里,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电话里张医生讲完旧事,又凉凉补了一句:“说实话,如果不是真的看到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我都要怀疑你回国,是不是陆志华的哪个情妇特地给陆宴做的局。”
挂断电话,季南星在网上搜到了关于自己的帖子。大多和许桓有关,很无厘头的一些标题。
【深夜密会当红小生,华务二少难忘旧情,自此以后所爱之人皆是你!】
【相识于微末,失散于繁华之巅,细扒许总那位不可说的少年恋人!】
季南星快速打开,一一举报,键盘都快敲冒烟了。
一众花边新闻里,只有一个帖子和陆宴相关,发在A大内部论坛,大概也是因为是校内论坛,所以成了唯一的漏网之鱼。
【最近炒得很厉害的那个Uknowwho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要看你说的是哪种真了-
什么什么,有瓜吗,竖起小耳朵-
就那个吧,航宇院白月光和浪子回头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