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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梁璐和孟钰的近况（第1页）

第二天早上，苏晨把车停在了离校门口比平时更近一些的地方。方茴坐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另一只手还攥着帆布包带子上那只塑料小熊。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不是磨蹭，是身体在用自己的节奏告诉她还不太想下车。苏晨没有催她，只是把动机熄了火，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车窗外面是清晨大学城特有的那种热闹推着三轮车卖煎饼果子的摊贩在跟一个赶早课的学生讨价还价，两个穿着篮球背心的男生一边拍着球一边从人行道上跑过去，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又闷又脆。方茴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说她知道了，她会每天按时吃饭，会记得去图书馆把快过期的那几本专业书还掉，会跟舍友好好相处，不会让上次那种被孤立的情况再生。她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有些紧，但她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朝苏晨挤出了一个笑，那个笑不算漂亮，眼角还有点红，但苏晨觉得那是她今天早上最好看的样子。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把她额前那几缕还没梳整齐的碎别到耳后，说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有时候是米国时间的白天，有时候会是深夜，让她别担心，乖乖等他回来。

方茴推开车门下了车，帆布鞋踩在落了一地银杏叶的人行道上，出细碎的咔嚓声。她走出几步之后又回过头来，朝车内的苏晨挥了挥手，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话，然后转过身，用一种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点但仍然努力保持正常的步伐，走进了校门。苏晨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坛拐角处，才重新动了车子。

寰宇集团燕京分公司的会议室里，阳光从整面落地窗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把深灰色的长条会议桌照得反光。陈书婷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套裙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一根伸缩教鞭，幕布上展开的是京州寰宇工业园一期的航拍全景图。棕色的地块被整齐的道路网格切割成若干个片区，厂房的钢结构骨架已经全部封顶，几栋配套的办公楼和员工公寓的外立面也贴完了瓷砖，在航拍镜头下反射着整齐划一的浅灰色光泽。她自从升任集团总裁之后，整个人气质里那股原本还带着几分江湖气的泼辣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更加职业化的干练，只是偶尔在汇报间隙跟苏晨对视的时候，眼底还是会闪过那么一丝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狡黠。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标准的汇报语说道：“苏董，京州那边的工业园一期，年底就能完工。之前规划的厂房主体结构已经全部封顶，配套的变电站和水处理设施也在同步推进，按目前的进度，年底之前可以达到竣工交付的节点。到明年中旬左右，内部装修和生产线安装调试应该能全部完成，届时第一批签约企业就可以陆续入驻了。”

“我们之前跟星耀公司的手机制造事业部还有京东方的显示屏工厂已经谈妥了入驻协议，两家都会把这里作为他们未来几年的主要产能基地之一。星耀那边预计会先在工业园内建设一条智能手机组装线和一条st贴片产线，京东方则计划投建一条第六代液晶面板后端模组生产线。这两家一旦入驻，上下游配套的供应商和物流企业很快就会被带进来，整个工业园的产业聚集效应在明年下半年差不多就能初步成型。”

苏晨点了点头。这个项目的推进度确实出了他最乐观的预期。从奠基到现在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在一片原本长满了芦苇和荒草的盐碱地上，一座具备完整工业配套能力的现代化产业园区已经初具雏形。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留有余地的答复，具体能不能去参加剪彩仪式，到时候再说，如果时间安排得开就去，安排不开就让陈书婷代表他出席。这个项目他当然想亲自站台，但米国那边接下来几个月要铺排的事情太多，他得先把那边的棋局布好，才能腾出手回来处理国内的事务。

寰宇工业园在苏晨的整个商业版图里的分量，远比它作为一个地产项目本身的经济价值要重得多。这是一个长达五年的滚动开规划，一期只是先导区，后面还有二期和三期，总共规划面积是现在的好几倍。在苏晨的构想里，这座工业园未来要承载的东西，是整套高科技产业链的核心从半导体芯片设计到智能手机整机制造，从新型显示面板到通信基站设备，再到日后注定会到来的g乃至g通信技术的研与测试中心。这些产业的上下游环节如果能在一个园区内完成物理聚集，产生的协同效率和成本优势将是任何竞争对手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复制的护城河。当然，这些都是长线布局，有些技术现在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有些芯片的设计图纸甚至还没开始画，但苏晨一向的习惯是先圈地、再种树，等树长成的时候，别人再想圈地，已经没地方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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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初之所以把这么大一个投资项目放在京州，除了经济理性的考量之外，还有两层更私人的缘由。一层是当时青华区开出的招商引资条件实在太优厚，从土地出让价格到税收优惠力度，从人才公寓配套到周边基础设施同步建设的承诺，诚意堆在谈判桌上厚得像一摞新打印出来的钞票。另一层则是因为当时青华区的区长是孟德海，孟钰的父亲。于公于私，苏晨都觉得把这个项目交给孟德海的老地盘，是对所有人来说都能拿到满意分数的选择题。而孟德海也的确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从项目立项到土地拆迁再到施工许可证审批，每一个环节都亲自督办，效率高得连苏晨这个习惯了快节奏的人都有些意外。

提到孟德海，就不得不提一下祁同伟。苏晨之前一直在国外忙得脚不沾地，回国之后才从祁同伟本人嘴里得知了那桩离奇得近乎荒诞的家庭变故。祁同伟已经从苏城调回了京州，挂上了京州市公安厅副厅长的头衔，从他正式踏入公安系统的那一天起，距离他被人称呼一声“祁厅长”就只剩下熬资历这一道程序了。而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副厅长能在汉东这种论资排辈风气向来浓厚的官场里空降到这个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他自己在苏城法院院长任上那点中规中矩的政绩。真正在这背后推了一把的，是他的岳父梁群峰。

梁群峰这个名字，在汉东省的官场圈子里没人不认识。省政法委书记兼任省委常委，副部级的实权人物，放在全国范围内也是叫得出名号的存在。按照正常节奏，梁群峰距离退下来的年纪其实还有一小段时间，就算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再胜任一线领导岗位，调任一个体面的二线闲职也完全不成问题。但梁群峰没有选择这条最稳妥、最不费力的路径。他主动提前退了下来不是退居二线，而是彻底退了，退得干干净净。而他用这场主动让渡权力的退场换回来的，不是自己的什么利益，而是两件事：一是让组织上在他退下来之后，破格提拔他的女婿祁同伟到京州市公安厅副厅长的位置上，算是给梁家未来留下一个靠得住的政治依靠；二是要求自己的女儿梁璐跟祁同伟离婚。对，你没看错，是梁群峰要求梁璐离的婚，不是祁同伟提出来的。

这件事的内情，苏晨是从祁同伟口中亲自听说的，而祁同伟在讲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那股积压了将近十年的郁气，终于从声音底下浮了上来，像是在一口被封了很久的深井里终于听到了水面被阳光照到之后出的第一声波动。梁群峰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楚祁同伟根本不爱他的女儿。当年祁同伟在学校里是品学兼优的学生会会长，意气风，未来坦荡，还有一个感情笃深、家世也不算差的女朋友，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十几二十年之后一样能在体制内混出一片天地。可梁璐偏偏看上了他准确地说，是梁璐在被前男友抛弃之后，出于一种不甘和报复性的心理，非要把这个全校最优秀的男生追到手，以此来证明自己的魅力还没有失效。祁同伟当然拒绝过，但梁群峰当时正如日中天，一个省政法委书记的能量用来对付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穷学生，手段多得是。祁同伟最终在全校师生面前跪在梁璐脚下求婚的那一幕，在围观者眼中是郎才女貌的佳话，在自己心里是被折断了脊梁的耻辱。当年那场公开的屈服，让他从一个可以靠自己的本事走出一条路的人，变成了一个在所有人嘴里都贴上了“靠老丈人上位”标签的凤凰男。

梁群峰当然知道女婿心里这根刺。他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装作看不见，是因为他相信只要自己还坐在那个位置上，就能压得住祁同伟所有的怨气和不满。可他的身体不争气，最近几次住院之后，医生的话虽然说得委婉，但他自己心里门儿清他撑不了多久了。如果在自己咽气之前不把这件事处理干净，等他一撒手，祁同伟在体制内站稳了脚跟，梁璐手里又没有任何能制衡对方的筹码，到时候这桩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平等基础上的婚姻，极有可能会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彻底破裂。他不能接受女儿在他死后被人扫地出门，更不敢想象自己那两个能力平庸的儿子在失去了老丈人的庇护之后，祁同伟还愿不愿意在关键时刻拉他们一把。所以他决定趁自己还能走动、还能说话、还能替女儿把最后的退路安排妥当的时候，主动把定时炸弹上的引信拔掉。离婚，是梁群峰给梁璐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遗产。离了婚，祁同伟记着老丈人这份主动放手的恩情，会继续关照梁家；不离，等梁群峰一走，积压了这么多年的怨气全部爆出来，梁璐的下场只会比离婚惨得多。

梁璐当然哭过闹过绝食过，好吧，这都是苏晨和梁璐暗中商量好的，这样假装一下彼此都有体面。但梁群峰这一辈子能在官场上坐到副部级，靠的就是在关键时刻砍得下手。他亲自约祁同伟到家里吃了一顿饭，饭桌上没有酒，没有客套，只有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隔着一张红木餐桌把之前所有遮遮掩掩的话全部摊开了摆在桌面上。具体谈了什么，祁同伟没有跟苏晨详细说，但从祁同伟那份从未有过的心甘情愿和如释重负中，苏晨能猜到梁群峰大概是拿出了所有能拿出的诚意来替女儿和儿子们换一个未来的保障。而祁同伟之所以欣然接受，是因为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娶那个等了他快十年的女人了。梁璐办完离婚手续之后不久就出了国，对外说是去疗养身体、换个环境，实际上苏晨比谁都清楚她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他和梁璐在国外秘密约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半岛那段时间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梁璐在国内是已婚身份，很多事不方便做得太明目张胆，现在她恢复了自由身，以后很多安排反而更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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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影视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在这栋不算新但也绝不旧的写字楼里独占了整层最好的东南角，落地窗正对着东三环的方向，白天采光好得让人坐在里面不用开灯都能看清合同上最小的字号。孟钰把百叶窗合得很紧，紧到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她这一回是彻底被逼急了的兔子露出了獠牙，用自己攒了大半个月的想念和不满，对着苏晨动了一场密度极高的报复式输出。苏晨一开始还试图用言语安抚，但很快现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回应。在孟钰差点以为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时候，她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气若游丝的认输。她用一种心有余悸又带着几分输不起的倔强的眼神剜了苏晨一眼，声音沙哑而无力，说苏晨简直就是头牲口。苏晨哼哼着点了根烟，用一种胜利者的懒散姿态靠在她的老板椅上，慢悠悠地告诉她，之前就跟你说了，你个小菜鸡，想跟我斗，还早得很。

孟钰翻了个白眼，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丝后悔。早知道这家伙憋了这么久的战斗力这么恐怖，就不该一时冲动在办公室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主动宣战。赢了没有奖杯，输了连个能扶着墙走出去的退路都没有。她靠在沙上缓了好一阵子才把自己重新拼回一个能坐直了说话的人形，然后认命地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湿巾和空气清新剂，帮苏晨把刚才那场战役留下的战场痕迹收拾干净。

苏晨身心舒坦地靠在她的老板椅上，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翻开办公桌上那份厚得像一本小册子的繁星影视季度财务报告。报告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印着繁星影视的公司标志，旁边贴了一张淡黄色的便签条，是孟钰手写的几行字，用她那一手和本人性格极其不匹配的娟秀字迹标注了报告里的几个关键数据页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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