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先开口,喉咙有些紧,“公司那笔款子……是救命钱。
我们记着。”
老二接上话,声音更低:“这份情,我们兄弟不敢忘。”
杯沿碰出脆响。
两人仰头,喉结滚动,一滴不剩。
三巡过后,老二扶着桌沿,晃了晃,跌坐回椅子里。
“还稳得住?”
杨尘问。
“没事……”
老二摆摆手,呼吸带着酒气,“这酒……后劲足。”
老大立刻欠身:“他向来量浅,让您见笑。”
“无妨。”
杨尘笑了笑。
于他而言,这液体与清水并无二致。
早年混迹市井时,他便现自己这副身子灌不醉——来多少,吞多少,最后倒下的永远是别人。
他曾一人对着一整条巷子的汉子喝,天亮时,只有他还站着。
李家欣瞥见瓶身上的标签,度数印得醒目。
她蹙眉,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少喝些。”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
杨尘抬手,掌心覆上她顶,揉了揉。”怕我躺倒?”
他眼里有细碎的光,“就算再来一百个,倒的也不会是我。”
她失笑:“净说大话。”
“不信?”
他挑眉,转向另一侧,“阿晋,你讲。”
高晋正襟危坐,闻言转向李家欣,颔:“嫂子放心。
从前弟兄们轮番上,也没见尘哥晃过一下。”
李家欣望回杨尘,眼波软了下来。”原来真这么厉害。”
“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手指滑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温热的皮肤,“往后日子长,有你见识的。”
她耳根倏地红了,垂下眼睫。”胡说什么……还有人呢。”
话音落下,高晋与向家兄弟齐刷刷别开脸——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研究碗碟的研究碗碟,仿佛突然对墙纸纹路产生了浓厚兴趣。
杨尘没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指拢得更紧。”慌什么。”
他声音压低了,只够两人听见,“他们这会儿……耳朵都关着呢。”
杨尘的目光转向桌对面那对相貌相似的兄弟,嘴角维持着弧度。”您说呢,向先生?”
年长的那位像是被什么惊醒般猛然转头,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茫然。”杨先生,您是在叫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歉意,“刚才走神了,没听清您说了什么。”
他说话时脊背挺得笔直,神情认真得仿佛在陈述事实。
若是不明就里的旁观者,大约真会相信他方才确实心不在焉。
但在座的人都清楚,只是没人愿意戳破那层薄纸。
李家欣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没料到这位向家长子竟有这般本事,若是投身荧幕,纵使摘得桂冠不易,混个熟脸应当不成问题。
杨尘只是静静看着他,笑意未减分毫。
高晋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容如同凝固的冰面。
即便身处这样的场合,他周身依然散着隔绝般的气息。
这人向来如此——只有在面对杨尘时,那层冷硬才会短暂消融。
若杨尘主动问话,他眉间的纹路会舒展,甚至唇角会牵起极淡的弧度。
但除此之外的场合,高晋永远是这副模样:下颌绷紧,目光沉静,仿佛周遭的一切声响都与他无关。
他的笑容似乎成了某种专属之物,只在特定的人面前才会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