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尘曾试着劝过他。”能不能别总绷着脸?”
某次私下里这样问道。
高晋当时确实笑了,虽然那笑容浅得几乎看不见。”习惯了,尘哥。”
他的声音很平,“改不掉。”
杨尘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高晋配合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僵硬古怪的表情。
“算了。”
杨尘松开手,摇头道,“你还是维持原样吧。”
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那笑容本身并不丑陋,可配上那双深潭似的眼睛,落在胆小者眼里恐怕会酿成惊吓——那视线太直,太沉,像是能刺透皮肉窥见骨骼。
曾有不知情的人低声嘀咕,说高晋笑起来比不笑更吓人,活像在谋划什么危险的事。
此刻高晋就那样坐着,仿佛与周围的谈笑隔着一层无形屏障。
旁人的话语飘进他耳中,又轻飘飘地散去,激不起半点涟漪。
能让他真正听进去的,大约只有杨尘的声音。
那个人的每句话、每个字,都会被他仔细收进耳中,再妥帖地存放起来。
向家兄弟同时朝杨尘露出笑容,弧度几乎一致。
杨尘转向身侧的李家欣,声音放轻了些:“瞧,他们都没听见。”
李家欣依次望过那两兄弟,视线最后落在高晋身上。
他依然盯着桌布纹理,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这种场景她早已熟悉——自从跟在杨尘身边,每次见面都能看见这个沉默的影子。
杨尘解释过,这是他的保镖,必须时刻待在近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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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某些特殊时刻除外。
但绝大多数场合,杨尘出现的地方,三步内必有高晋。
而无论她和杨尘做什么、说什么,高晋永远保持着那种状态:看见了,又像没看见;听见了,却从不插话。
起初那副冰冷模样确实让人不适,可日子久了,她也渐渐习惯。
只要不触及某个底线——那个关于杨尘的底线——高晋对她的一切言行都保持着近乎漠然的包容。
“动筷吧。”
杨尘的声音拉回众人的注意力,“再不吃,菜该冷了。”
餐具与瓷盘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席间重新流动起温热的气息。
杨尘将几片肉夹到李家欣碗里。
她盯着碗沿冒热气的食物,眉头微微蹙起:“再吃下去,腰带该系不上了。”
他喉间滚出低笑,手指在桌沿敲了敲:“圆润些才好,往后抱孩子稳当。”
红晕从她耳根漫开,像滴进清水里的胭脂,渐渐洇满整张脸。
她垂下头,视线黏在瓷砖缝隙间,再没抬起来。
对面长桌传来碗筷轻碰的响动。
高晋那桌人都埋吃着,无人往这边投来目光。
餐食过半时,杨尘抽纸擦了擦嘴角,手肘撑上桌面,目光转向斜对角:“今晚二位特意约饭,应当不止为了尝这几道菜吧?”
向家兄长见他搁下筷子,立即将手中汤匙摆正。
主客停箸,他们自然不敢继续。
“杨先生明察。”
年长的那位向前倾身,袖口在灯下泛出绸缎光泽,“上月交流会上,我们曾提过向家正在拓展南洋业务。”
杨尘静候下文。
“眼下菲律宾与泰国的橡胶园已初步扎根,只是规模尚小。”
他语放缓,像在斟酌字句,“您知道,向家名号在港岛还算响亮,可出了这片海,旁人未必买账。”
“所以进展始终谨慎,不敢贸然扩张。”
杨尘指尖在雪茄盒上摩挲片刻:“想借我的船出海?”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