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几乎是他全部身家性命的汇聚,女眷皆在,其中一位还有着身孕,容不得半点闪失。
倘若此刻真有不测生,后果无人敢想。
高晋肩头的压力最重,杨尘将护卫之责全权交托,他便是那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闸门。
陵园内外,明岗暗哨早已布下,每一个今日可能出现于此的陌生面孔,背景都被反复筛过。
风穿过松针的簌簌声,远处隐约的啜泣,甚至泥土的气息,都落在高度戒备的感官监视之下。
队伍停住了。
眼前是一座格外宽阔的墓冢,汉白玉的围栏,墓碑高大而洁净。
所有人自动停下脚步,垂而立,如同瞬间凝固的雕塑。
杨尘独自站在最前方,目光落在墓碑镌刻的名字上,久久未动。
那里合葬着他这具身躯的父母。
一种深沉的、近乎钝痛的哀戚,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淹没了其他所有情绪。
他继承了这人生,这血脉,这无法割断的羁绊,那么这份哀思,自然也由他全然承受。
至于遥远时空另一端,那对或许正当盛年的男女——他生物学意义上的真正父母——他亦已遣人暗中寻访,只望能以另一种方式,保他们一世安稳无忧。
他就那样站着,仿佛时间在他周身停止了流逝。
身后无人敢动,无人敢出声,连衣料的摩擦声都竭力降到最低。
只有远处,另一个墓前,依稀传来压抑的哭泣和模糊的祝祷词,随风飘来,又散入清冷的空气里。
远处的人群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中年女人眯起眼睛,望着那一片黑压压移动的影子。”瞧那边,”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人,“那么多人,怕是有好几百吧?什么来头?”
她在港岛生活了半辈子,见过些场面,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
身边的中年男人也跟着站起身,手搭凉棚望过去。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不止上百,”
他声音压得很低,“你看那衣服,清一色的深色,步子都齐整。
这不是寻常人家的排场。”
女人咂了咂嘴:“准是哪位了不得的人物出门了。
这架势,跟拍电影里那些……那些人物似的,叫人心里头怵。”
“怵什么?”
男人倒是坦然,双手口袋,“咱们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人家还能平白找咱们麻烦不成?”
他说得在理。
这世道,只要不主动去碰那火星子,火星子也烧不到自己身上。
女人的目光忽然黏在了人群中心那个被簇拥的年轻身影上,更确切地说,是黏在他周围那几个身影上。
她吸了口气,手指悄悄指过去:“你看那个年轻人……身边怎么围着那么多女的?这……”
男人瞥了一眼,见怪不怪地哼了一声:“港岛这地方,但凡有点钱势的,哪个不是家里摆一个,外面飘着一串?不稀奇。”
“哦?”
女人应了一声,点着头,可点着点着,动作慢了下来。
她侧过脸,目光像钩子一样钉在男人脸上,“你倒是门儿清啊。
说得这么顺溜,该不是……你自己也这么干吧?”
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老实交代,外头藏了几个?”
男人脸色一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脚跟不由自主往后挪。”胡……胡扯什么!”
他舌头有点打结,“我哪有那胆子,哪有那本事!”
他退一步,女人就进一步。”没做亏心事,你躲什么?”
她声音拔高了,手已经抬了起来,“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给你生儿育女,你倒好,在外头!”
“我没有!你别瞎想!”
“瞎想?我看你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