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面不是水泥封死的,仍是土,只是两侧用混凝土框住了边界。
杂草从土缝里钻出来,一丛一丛,在风里摇晃着枯黄的梢头。
他弯下腰,左手攥住一把草茎,右手的镰刀贴地挥过去。
嚓、嚓、嚓——干燥的断裂声有节奏地响起来,草屑混着泥土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开。
“尘哥,”
骆天虹往前踏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来吧。”
阿炽也跟着开口:“这种事交给我们办就行。”
他没有停。
腰仍旧弯着,手臂重复着拉扯与挥割的动作。”不用。”
草茎断裂的脆响里,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当儿子的,该亲手做。
不然……算什么儿子。”
阿炽还想说什么,高晋的手按在了他手臂上。
很轻的一下,带着制止的意味。
高晋摇了摇头,目光落回那道躬身的背影上。
所有人便都不再出声,只看着镰刀一次次划开泥土,看着草屑在他脚边堆积成杂乱的一小堆。
“草又长出来了,”
他一边割,一边低声说着,像在跟看不见的人拉家常,“这个季节,什么都活过来了。
但愿您二位在那边一切都好……若有下辈子,还能遇见,是我的福气。”
最后一把草被割断。
他直起身,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土屑,走回墓碑正面。
“把这些清走。”
他说。
有人快步上前,抱起那堆杂草,退到远处去处理。
他站在墓碑前,静默地看了几秒,忽然屈膝——跪了下去。
石阶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
后面的人群里响起极轻的抽气声,但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把东西摆上。”
他说。
高晋朝身后示意。
几个小弟端着木盘上前,将物件一样样摆在墓前:成捆的线香与红烛、叠得齐整的纸钱、用黄纸封好的包袱、一束白菊、几碟菜肴与点心、一壶素酒。
每一样都按老规矩备着,不能少,也不能错。
香烛是要点的,不仅要敬墓里的人,还要敬守这片地的山神土地——求个安宁,求个庇佑。
指尖捻起那叠黄纸时,他想起老人们常说,那边的世界也需用度。
火舌舔上纸角,青烟扭动着升腾,必须烧得彻底,一片灰烬都不能残留。
白纸糊成的口袋鼓胀着,里头塞满了东西——金银色的纸锭,剪裁成衣袍形状的薄纸,还有微缩的木质家具模型。
这些都要送过去。
火焰吞噬口袋的瞬间,边缘卷曲焦黑,化作翩翩飞舞的黑蝶。
几枝白菊搁在碑前。
花瓣上还凝着晨露,像未干的泪。
他记得这花意味惦念。
食盒打开了。
里头是几样小菜:一碟蒸鱼,一碗炖肉,一撮清炒的时蔬。
都是记忆里那张模糊面孔偏爱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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