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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石碑低声说话,仿佛那石头能听见。
话语里夹杂着旧事,说给身后探头探脑的孩子们听。
供品摆了出来。
苹果红得沉甸甸,橘子泛着暖光,香蕉弯成月牙状。
旁边配着酥饼和糕。
每样取五份,整整齐齐列在墓前。
水果的清香混进泥土与焚烧过的气味里。
素酒倾入杯中,清冽的液体映出阴沉的天光。
这仪式如同邀约,请先人来赴一场清冷的宴席。
步骤早已刻在心里,不能错乱。
先是香。
三柱细长的线香捏在指间。
第一柱点燃时,他嘴唇微动:“列位宗亲,请受烟火。”
第二柱插下,声音更轻了些,像怕惊扰:“祖父、祖母,节期到了。”
第三柱是为那些未能到场的人代言的,名字一个个念过去,祈求的无非是路途平安,四季无恙。
插香时他用了左手。
一根,再一根,又一根,依次没入湿润的土里。
从左至右。
生者与逝者的规矩是反着的,这动作里藏着一套颠倒的礼数。
然后他跪下了。
膝盖陷入湿冷的泥地,布料立刻染上深色水渍。
脏了可以洗净,有些东了,就再也回不去——心里那点念想若是断了,便是真的断了。
果品与糕点静静陈列。
纸钱被投入火中,一张接着一张。
火焰噼啪作响,他凝视着那跃动的光,脑海里掠过零碎片段: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曾替他掖过被角,某个夏夜的故事,还有离别的早晨。
周围散落的枯枝和碎叶被仔细拾起。
带来的杂物——装供品的竹篮、包点心的油纸——都重新收拾妥当,一点不留。
在祖先安息之处行止若有不慎,传说会招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祭品最后处理时,他只从糕点上掐下极小一角,碎屑洒向坟前。
完整的那些要带回去,分给家人。
分享,便是将这份遥远的惦念也一同分食了。
其实在燃香之前,还有一事。
墓园该打理整洁,如同为久未归家的长辈清扫门庭。
不过这些,那个叫杨尘的年轻人方才已经做完了。
香柱点燃后依次插入土中。
后方的人群静立观望,无人上前搅扰这肃穆的仪式。
供品被取出,在碑前整齐排开。
待最后一件祭品摆妥,他转向身后:“去把纸钱撒匀,上头多铺些,不必吝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