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的眼珠子转了转,飞快地打量着萧承煦。
这位公子穿着虽然低调,可那料子、那做工、那通身的气派,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他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撒谎。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底气,不是装出来的,是天生就有的。
老鸨脸上的强硬像是被人戳了个洞,一点一点地泄了气。
她朝身后的大手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彪形大汉悄无声息地退了几步,围成了一圈,却没有再往前逼。
她也算是有眼力见儿的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公子说笑了。”老鸨的语气软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又开始堆了起来。
可那笑容比刚才僵硬了许多,像是挂上去的,随时会掉下来。
“既然公子要找弟弟,那您请便。不过船尾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您要是看过了,没有的话,还请早些离开,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萧承煦没有接话,迈步走了过去。
安毅紧跟在后面,毛公公走在最后,不急不慢的。
可他的目光一直在那几个彪形大汉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数人头。
船尾有一间小厢房,门板薄得像纸,哭声从里面传出来,一声一声的。
萧承煦快步走过去,一脚踹开了门。
门板“咣”的一声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又被他一把推开。
厢房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摇摇晃晃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三十来岁的龟公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捏着一根牛皮鞭子,鞭子上沾着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角落里,一个小孩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浑身抖。
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露出一道一道的血痕,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萧承煦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他没有说话,上前一步,一脚踹在龟公的腰上。
那一脚踢得又狠又准,龟公闷哼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板壁上,又弹回来。
重重地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疼得脸都白了,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连叫都叫不出来。
鞭子从他手里脱手飞出去,在空中打了个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沾着的血在地上甩出一道弧线。
萧承煦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孩子缩成一团的身子。
小孩猛地一缩,像是被烫了一下,浑身抖得更厉害了,拼命地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
他的嘴里出含糊的声音,含混不清的,像是舌头被打肿了说不出话。
又像是已经被打怕了,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萧承煦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他把自己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别怕,我是来救你的。你家在哪里?你告诉我,我送你回家。”
那孩子没有动,还是缩着,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瘦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不敢信,他不敢信任何人。
他已经不知道被打过多少次了,每一次有人来的时候他都以为能得救,可每一次等来的都是更重的拳头和更狠的鞭子。
他已经不指望了,什么都不指望了,只想把自己缩得小一点、再小一点,小到没有人能看见他。
萧承煦伸手,轻轻握住那孩子的手腕,把他的手从头上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