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世把目光从自己的指尖抬起来,重新看向睦。
“小睦,来听一听吧。Live,来听一听。”
这一次,睦没有立刻拒绝。她没有摇头,没有移开视线,甚至没有停下手里浇水的动作。
但她也没有点头。她只是站在那里,继续按着喷壶,把水雾洒在黄瓜藤的根部,让泥土一点点吃进水去。
三秒之后,素世收回目光,把交叠在身前的手松开,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拍了一下裙摆,像是要把上面并不存在的褶皱抚平。
睦依然没有回应。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喷壶里的水快要见底了,她拿起壶身晃了晃,听了听里面的水声,然后站起身,把喷壶放回旁边的工具架上。
素世看着她站起来,看着她的动作,看着那条浅绿色的长发从肩头滑到背后。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素世知道,今天从睦这里能得到的,就到这里了。再多说一句,也不会多出半个字。
她来的时候带了什么筹码,走的时候还是什么筹码。
但至少,这一次,睦没有说“不”。
素世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了一眼睦。
睦还站在花坛边,低头看着那株黄瓜藤,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条弯弯细细的小黄瓜,像是在确认它长得是否端正。
素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地靠近教学楼。
晨光从她身后追上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铺在路上。
睦站在花坛边,直到那串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松开手指,直起身来。
她看了一眼黄瓜藤,又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然后拿起放在工具架最下层的书包,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她穿过中庭的小径,绕过凉亭,经过园艺部的铁皮工具房,从教学楼侧面的小门走进去,沿着一楼的走廊走到楼梯口。
上楼梯,左转,走到b班的门口,推门进去。
素世已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了。睦从她桌边经过时,没有低头,也没有侧目。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把课本从抽屉里取出来,摆好,然后坐下来,翻开书。
预备铃响起。老师走进教室,早会开始。
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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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咲川女子学园,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前十五分钟。
海铃坐在自己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数学笔记本,右手握着自动铅笔,笔尖搁在纸面上,没有动。
黑板上的二次函数图像已经画到最后一部分了,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出规律的笃笃声,同学们低头抄笔记,偶尔有人小声问同桌借橡皮。
海铃的笔记本上,上一条笔记停在二十分钟前。后半页全是空白。
她的目光又一次从黑板上滑开,越过前排同学的肩头,落在斜前方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立希的位置。桌面干净,而椅子端正地塞在桌下。
早上第一节课开始前,班主任念到“椎名立希”这个名字时,特别说了一句“身体不适,请假了”,然后就翻到了下一页。
教室里少了立希,好像什么都没变。上课照上,笔记照记,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同学们在下面做自己的事。
课间照样有人笑、有人闹、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对于海铃来说,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把自动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杆滚过指腹上的薄茧,又稳稳停住。
她和立希其实没有特别深的交情。
她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是在同一个乐团里磨合过很久的伙伴,也不是什么无话不谈的朋友。
她们只是坐在同一间教室,偶尔在课间说几句话,偶尔在午休时一起去小卖部买饮料,偶尔在放学后一起走到车站,然后分道扬镳。
但立希是花咲川里,海铃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
确切地说,是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这个事实,她平时不会去想。
她太忙了,忙着练琴,忙着跑演出,忙着在有限的空余时间里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