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有没有朋友”这种问题,就像她不会去思考“今天午饭好不好吃”——那些都是可以忽略的小事。
但今天立希不在,那些被她忽略的东西,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海铃在花咲川的这段时间,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
她成绩不差,体育不差,不惹事,不孤僻,在班里属于“存在感不高但也没有被排挤”的那一类。
有人跟她搭话,她会回应,有人问她借东西,她会借。
但她不会主动加入任何一个小圈子,也不会主动找人聊天。
因为她比同学们更少空闲时间,她的课后生活比起同学们来说,反倒更加丰富。
放学后要去给各个乐队打工,周末要跑演出,假期要接支援的活。
花咲川的同学们讨论的电视剧、偶像、周末去哪玩,她大部分都接不上话,或者说,她并没有去了解那些偶像的兴趣。
慢慢地,她就习惯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度过每一天。
这种习惯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刻意维持,也不会主动去想。
立希的存在对于她来说是稍显意外的。
毕竟她不是专门为了她才来这个学校的——大概。
当初选择花咲川,是因为离她接活的几间Livehouse和排练室更近,通勤更方便。
她填志愿的时候,没有考虑过“会不会遇到认识的人”这种问题。
她的人生里,从很早开始,就不存在“和谁约好上同一所学校”这种事了。
但立希也来了。
然后她们成了同班同学。
对海铃来说,能有人一起聊音乐相关话题,聊聊各种话题——这些已经比一个人待着好太多了。
她不会主动说“和你一起走很开心”这种话,这也太不合她的性格了。
不过……今天立希的座位空着,海铃在课间走到走廊上吹风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像是一首平时总在背景里响着的曲子,忽然停掉了。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跑步声和哨声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
她习惯性地往旁边瞥了一眼,以为立希会站在她旁边,也在看操场。
没有人。
立希为什么请假?
海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问题的答案。
立希的身体一向不错。
她每天放学后去Ring打工,而且也在乐队担任鼓手,体力消耗比普通学生大得多。
海铃从来没听过立希抱怨身体不舒服,也没见过立希因为生病请假。
在Ring碰面的时候,立希即使刚结束了工作,脸色也没差到需要请假的程度。
所以“身体不适”这个理由,海铃不太信。
如果不是生病,那是什么?
海铃转了一下手里的自动铅笔,笔杆在指缝间滚了半圈,又被她捏住。
——是“乐队”吧。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海铃就稍稍有些着急。
立希有一个完整的乐队。
有主唱灯,有贝斯手素世,有那个粉色头发的吉他手爱音。
有即将和乐队一起登台的Live。
有站在舞台上不会孤单的理由。
海铃看着窗外那棵樟树的树冠,树冠被风吹得沙沙响。
叶片翻卷着,露出浅绿的背面,光线在叶隙间跳来跳去。
自那次Live之后,她做了一年多的支援乐手,跟不同的乐队合作,弹不同的曲子,拿不同的报酬。
她弹得很好,所有人都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