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门把按下,门开了。走廊的灯光涌进来,又被门板重新隔断。
脚步声沿着走廊快速远去,鞋底磕在地砖上的声响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录音室静下来。
素世站在原地,贝斯背带还挂在肩上,手指搭在琴颈上没有动。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算不上不满,更像是某种需要时间消化的担忧。
爱音依旧抱着吉他,低头看了一眼谱架上那份即将被宣告作废的曲谱,肩膀彻底塌陷,嘴里拖出一声带着无奈的、长长的叹气。
“唉——”
灯抱着话筒站在立希刚才坐过的位置对面,眼眸安安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又转回来,看向爱音和素世。
鼓点没了,曲谱要重写,那个野猫也没来。
但录音室已经租了,时间还在走。
素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贝斯,又抬头看了看爱音。
她本可以开口说“那我们先三个练”。
没有鼓,没有完整的编曲,可贝斯、吉他和人声,三样凑在一起,也不是完全练不了。
只要她愿意。
可素世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爱音——
那个粉头发的女孩正低头翻着平板,嘴里小声念叨着和弦的名字,手指在琴颈上笨拙地找着位置。
素世的手指在贝斯琴颈上轻轻收拢,指腹压进琴弦和品丝之间的缝隙。
她不希望自己把越来越多的“情感”投在爱音身上。
爱音是“组建这支乐队的人”,也是“要离开这支乐队的人”。
Live之后,爱音会自己走。素世不需要动手,爱音会遵守承诺。
但如果现在,在这个被放了鸽子、本该练不下去的下午,她主动说出“我们三个继续练”。
那她就是在往这段注定要结束的关系里,再投一笔不该投的东西。
投得越多,到那天就越难抽身。
为了保护自己,更是为了保护爱音。
素世把贝斯背带从肩上取下来,琴身靠墙立好,拉链拉上,然后转向爱音和灯。
“那么没办法了呢,我们也解散吧。”
爱音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吉他收进琴包,拉好拉链,站了起来。
灯把话筒放回架子,笔记本放回到通学包,再将通学包抱在怀里,跟着站起来。
三个人先后走出录音室,走廊的灯光明亮而均匀。
经过前台时,凛凛子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素世走在最前面,爱音和灯跟在后面。
走出Ring的正门,傍晚的风从街道尽头涌过来,裹着初夏那点温润。
爱音站在台阶上,把琴包往肩上提了提,回头看了一眼Ring的招牌,又看了看素世和灯。
“那……明天见?”
“明天见。”素世微笑着应了一声。
灯轻轻点了点头。
爱音转身朝车站方向走去,素世在原地稍稍呆了一会,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远,还是迈开步子,往同一个方向跟了上去。
两人隔着半步,谁也没有开口,就这么并肩走了一小段路。
到街角的分岔口,素世才放慢脚步,拐向另一侧。
灯抱着笔记本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朝同一个方向并肩走出好远,又在岔路口分开。
一个继续往车站走,一个转向了另一条街。
今天的练习,无名乐队的又一次练习,又没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