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只磨得亮的木箱子,狠狠砸在晒场滚烫的黄土地上。
箱盖弹开,一股子铁锈味混着陈年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直冲天灵盖。
“都让让!”
公社来的老仵作瘦得像根风干麻秆,脸上没什么肉,眼窝深陷。他套上一双黄的白布手套,从箱子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铁签,尖头闪着寒光。
“刺啦——”
铁签挑开盖在骸骨上的破草席。
森森白骨露了出来。腿骨断茬处惨白刺眼,头骨侧面赫然是个边缘参差的黑窟窿,像只瞎了的眼,死死盯着刺眼的日头。
人群“嗡”地一声炸了。
一股陈年腐朽的恶臭,混着被晒焦的土腥气,直往人嗓子眼钻。李老三的老娘被人架在一边,嗓子早哭哑了,只剩下“咯咯”的干嚎,眼泪成了两道干涸的灰痕。
刘玥悦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攥着小石头冰凉的小手,手心全是汗。
“卧槽……”她心里骂了一句,这画面,比书上写的还要渗人。
老仵作蹲下身,铁签在腿骨断口处刮了刮,出“滋滋”的动静。
“断口齐整,骨头茬子往里翻。”
老仵作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
“这是被利器——斧头、锛子这类,一下砸断的。”
人群瞬间死寂,只有远处知了叫得人心烦。
老仵作又拿起头骨,手指沿着那个黑窟窿摸索。
“头骨这儿,洞口外延有放射状裂纹。这不是摔的。是先断腿,再砸头,扔进枯井毁尸灭迹。”
他摘下手套,丢在一边,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寒:
“凶杀。死了至少三年。”
“轰!”
晒场炸锅了。愤怒、惊恐、猜疑像滚油溅进水。
孙老倔那张黑脸白了三分,烟袋锅差点没拿稳。村长蹲在席子边,脸沉得能滴出水,手里的烟袋锅捏得死紧。
刘玥悦的心猛地一跳。
三年前。原书里的预警者,就是这样消失的。
“王德!谁下的手?!”人群里有人喊。
老仵作摇头:“皮肉无存,只有骨头。除非凶手自,否则——死无对证。”
村长站起来,脸色铁青,冲旁边几个民兵挥手:“先把老三收了。这事往上报。”
他停住,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钩住刘玥悦。
“丫头,昨儿你说老三跟堤坝有关?”
来了。
刘玥悦胸口一闷。她压住指尖的颤抖,迎上村长的目光,声音稳得没一点波澜:
“村长,枯井离堤坝不到百步。老三失踪那年,村里出过啥事?”
“三年前夏天,”人群后方,周奶奶拄着拐杖,声音像老树皮摩擦,“那年夏汛,水库水位涨得凶,东段堤坝渗过水,全村折腾了三天三夜。老三就是那会儿没的。”
“可他死在枯井里。”
刘玥悦接得极快,字字带刺,“枯井离渗水的地方,近得很。村长,我想请您……还有大家,去堤坝看看。有个东西,得让您瞧瞧。”
她没提铁片,只说“有个东西”。
村长盯着她看了足有半盏茶工夫。晒场上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盯着这瘦得像麻秆似的八岁丫头。
“走。”
村长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闷得像雷,“都去看看。”
……
一行人,加上看热闹的村民,迤迤逦逦往堤坝方向走。
日头毒辣辣地烤着黄土路。刘玥悦走在村长身侧,小石头紧抓着她的衣角。邬世强和王婆婆跟在后面,王婆婆手里还攥着根烧火棍,防着孙老倔。
孙老倔混在人群里,烟袋锅叼在嘴里,眯着眼,阴沉沉的,像条盯着肉的野狗。
堤坝横亘在前方,黄土夯就的坝体在阳光下泛着惨淡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