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随着三声拖长的嘶鸣,三匹马在围栏外齐齐停下,三名骑者翻身下马,靴底重重踩在草地上,利落地拽起缰绳,往围栏横杆上拴。
夜晚光线昏暗,无弃躲在草垛里,只听见马匹鼻息粗重,“呼哧”“呼哧”喷出一团团白色雾气,钉着马掌的前蹄不耐烦地翻刨着地面。
三人拴好缰绳,快步走向毡房。
噔噔噔、噔噔噔。
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最先从黑暗中冒出来的,是个魁梧壮汉。
他身材高大,肩宽背厚,像一堵移动的城墙。
身穿一件破旧兽皮衣,皮毛一块块斑驳脱落,好像生了皮癣,兽皮靴上沾满厚厚的泥垢,腰悬一柄弯刀,刀鞘缠了几圈旧牛筋,刀柄上的铜饰绿锈斑斑。斜背一张榉木弓,做工粗糙,弓身有一道明显裂缝,用麻绳紧紧绑住,不知何时会彻底断开。
这就是可汗的狼卫?这身行头未免也太寒碜了吧。
无弃心里正纳闷,后面又有两人从黑暗中冒出——竟是一名年轻女子和一名十几岁少年。
那名女子是典型的北狄平民少妇,身材敦实,面颊红扑扑的,穿一件窄袖粗布胡袍,上面沾着墨绿色草屑,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打满补丁的布包。她鬓散乱,神情慌里慌张,不时回头张望,好似被猎鹰追捕的羚羊。
少年和魁梧壮汉一样,身穿破旧兽皮衣,腰悬弯刀,斜背弯弓,尺寸明显小了一号。他个子不高,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却不肯折断的芦苇。
他嘴唇紧抿,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眼中燃烧着怒火,脸上写满不忿,好似一座随时准备喷的火山。
毡房外面空无一人,老头老妪早已躲进房里。
年轻女子快步奔到毡房门口,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被风吹断的琴弦:
“阿布、额吉——”
“哎——”
毡帘掀开,老头老妪答应着从屋里匆忙奔来。
“额吉——”少妇一下扑进老妪怀里,开始呜呜哭泣。
老妪抱紧少妇,轻抚后背柔声安慰。
老头一脸茫然,赶紧询问壮汉:“乌博尔松贝?”
“扎鲁……”壮汉指着少年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语快得像是连珠炮。
老两口越听越惶恐,脸色苍白如纸。老头面色沉重,在门口踱来踱去,遮手眺望远处的黑暗。老妪身体不自觉的打颤,嘴唇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看他们的样子,肯定出了什么大事。
无弃一个字也没听懂,着急在脑中催问:“他们在说什么啊?……喂,他们说的到底啥意思啊?……你别装死啊,快给我翻译翻译啊!……”
镜中人一直没理睬。
过了一会儿,老头撩开门帘,喊了声:“奥日伊日!”手一挥,让所有人进屋,然后迅放下毡帘。
屋里立刻传来叮叮咣咣各种杂乱声响——像是在翻箱倒柜、搬动坛坛罐罐、拖拽卷曲厚重毛毡。
无弃急得不行:“喂,来的到底什么人啊?你耳朵聋啦?倒是说句话啊!”
镜中人懒洋洋答道:“来的是老两口女儿一家子,女儿、女婿、外孙。”
答案与无弃心里猜的差不多。
他立刻追问:“他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