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话。他的手搭在姜时愿的椅背上,指尖轻轻点着,节奏很慢。
姜时愿侧头看了他一眼,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她知道,王俊凯说回北京要去试试,不只是在解决王源和易烊千玺之间的“酸汤纠纷”。
他是真的在记,记着易烊千玺说“后面没有时间再去一次”时,语气里那一点点的遗憾。
那些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他都会记得。
十一月的贵阳,空气里有一种别处没有的湿润。是薄薄的、凉凉的、吸进肺里会觉得整个人都被洗干净了的湿润。天压得很低,云层灰白灰白的,像一块没拧干的棉布,随时都可能滴下水来,但一直没有滴。
酒店在市中心,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山的轮廓在天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不是那种刀削斧劈的硬朗,是被雨水和时光反复打磨过的圆润。
楼下就是闹市区,车流和人声从地面升上来,隔着玻璃变成嗡嗡的背景音,不吵,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王俊凯推开房门的时候,阿里尔正坐在床上,手里举着一本布书,认真地跟宝山讲解上面的图案。他讲的是什么没人能听懂,但他讲得很投入,表情丰富,时而皱眉时而咧嘴,像在做一个非常重要的学术报告。
阿姨在旁边收拾行李箱,把阿里尔的小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
“妈妈!”阿里尔看到姜时愿进来,立刻扔掉布书,从床上站起来,双手张开,整个人往前倾,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小塔。
姜时愿快步走过去,接住他,把他抱起来。阿里尔搂住她的脖子,小脸在她脸颊上蹭了蹭,然后立刻扭头看向王俊凯,伸出手喊了一声“爸爸”。
王俊凯走过来,弯腰亲了亲他的额头,用拇指擦掉他嘴角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饼干渣。
“乖不乖?”他问。
“乖!”阿里尔回答得中气十足,理直气壮。
半个小时,够阿里尔吃半根香蕉,够姜时愿换了件更厚的外套,够王俊凯回了一条工作消息。
也够王源在楼下大堂等得不耐烦,在群里了一条“人呢?饿死了”,配了一个趴在地上哭的表情包。
四人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天飘起了极细极细的雨。落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但走久了头会蒙上一层白雾的那种。
王俊凯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顺手帮姜时愿也戴上了。
“去哪?”易烊千玺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面前几条交错的路口,问了一句。
王源掏出手机,打开地图,上面已经标注了好几个位置,密密麻麻的红点,像被他打满了记号。
“先去吃粉,”他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然后去吃酸汤鱼,然后再去吃豆腐圆子,然后——”
“然后你肚子就炸了。”易烊千玺替他接上了后半句。
王源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因为他自己也觉得三个地方可能确实多了点。
贵阳的老街不宽,两旁的房子也不高,但每一家店面都透着一股“我在这里开了很久了”的底气。
招牌被雨水洗得亮,有的已经褪了色,字迹模糊了,但店里飘出来的香味一点不含糊。
王源走在最前面,鼻子比眼睛还忙,每隔几步就要停下来吸一口气,判断一下这个味道来自哪家店。
“这边这边。”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家米粉店,门面不大,但门口排着队,队伍不长,但一直在动。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着一条围裙,手快得像在变魔术,抓粉、烫粉、加料、浇汤,一气呵成。
四个人站在队伍里,王源把外套的领子竖了起来,易烊千玺戴了一顶棒球帽,王俊凯什么伪装都没做,但排队的人都在看锅里,没有人看他们。
这是贵阳的好处,生活气息太浓了,浓到没有人有空追星。
王源站在队伍中间,探头看着锅里的酸汤,白烟裹着酸辣的香气扑过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表情陶醉得像在闻一瓶年份红酒。
“千玺,你之前吃的那个,跟这个比怎么样?”他转头问。
易烊千玺站在他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汤色,说了一句:“吃了才知道。”
王俊凯和姜时愿站在最后面。王俊凯的手插在自己口袋里,姜时愿的手插在他口袋里,两个人的手在同一个口袋里握着,暖意从掌心传到掌心,在这个微凉的贵阳傍晚,刚刚好。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
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用带着浓重贵阳口音的普通话说了一句:“几个帅哥美女,吃哪样?”
菜单挂在墙上,手写的,白底红字,被油烟熏得有些黄。王源仰着头看了半天,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不知道该选哪个。
老板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手里的漏勺还在滴水,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要我给你们推荐?”
“要要要。”王源点头如捣蒜。
“酸汤粉、辣鸡粉、肠旺粉,三个招牌。”老板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们四个人,点三碗就够了,分量大。”
他看了一眼王源,又看了一眼王俊凯和易烊千玺,目光里有一种“这几个小伙子看着不胖但应该能吃”的打量。
王源点了酸汤粉,易烊千玺点了辣鸡粉,王俊凯犹豫了一下,选了肠旺粉。姜时愿说跟他一样。
老板转身进了后厨,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密集而有力,像一节奏紧凑的鼓点。
四人找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塑料椅子,白色桌面,上面铺着一层没擦干净的油光,但这正是这种店该有的样子——太干净反而不对了。
王源用纸巾把面前的桌面擦了擦,不是嫌脏,是习惯性地给自己找点事做。
易烊千玺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头被压出了痕迹,他随手拨了两下,没有完全拨好,有一缕翘在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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