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高育良这里,他还能有一条退路。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万历朝的张居正、戚继光,聊到崇祯朝的袁崇焕、洪承畴,从朝堂党争聊到边关战事,越聊越投机。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多。
祁同伟看看时间不早了,起身告辞。
“老师,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嗯,去吧。”高育良点了点头。
“路上开车慢点。”
“哎。”
祁同伟走出书房,跟吴惠芬也打了声招呼,才提着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坐进车里,祁同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晚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不仅解开了程度的疑惑,还听老师讲了这么多道理,受益匪浅。
他动车子,缓缓驶出家属院。
车窗外的夜色深沉,路灯一盏盏向后倒退。
祁同伟握着方向盘,眼神越来越坚定。
程度可以用,也必须用好。
这颗钉子,必须牢牢地钉在京州,钉在李达康的眼皮子底下。
接下来,是该好好布局了。
汉东的这盘棋,才刚刚下到中盘。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而小楼的书房里,高育良站在窗边,看着祁同伟的车渐渐远去,若有所思。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年轻人,还是急了点。
这盘棋,哪有那么容易看清输赢。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旁,重新拿起那本线装的《明史》,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
书页上,写着一句话:“知进退,明得失,方为长久之道。”
高育良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着,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窗外的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像一低吟的古曲,在深秋的夜里,缓缓流淌。
从十一月八号到十一月二十号,十二天的时间,京州的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早已暗流汹涌。
程度的调动文件,最终还是在十一月十二号下来了。
赵东来最终还是采纳了折中的方案:免去程度光明分局局长职务,调任京州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级别不变,职权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治安支队副支队长,听起来是市局领导,实际上就是个闲职,管管户籍、巡逻,没什么实权,更接触不到核心业务。
既把程度从光明峰项目的关键位置上挪开了,给了李达康交代,又没降职降级,省厅那边也挑不出大毛病。
文件下来那天,程度正在分局办公室收拾东西。
副手站在旁边,一脸愤愤不平:“程局,这也太过分了!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就把您调去闲职,这不是明摆着打压您吗!”
“肯定是李达康给赵局施压了,赵局也太软弱了,怎么能就这么妥协了呢!”
程度倒是很平静,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茶杯、文件放进纸箱里,脸上没什么怒色,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急什么。”他慢悠悠地说道。
“不就是换个位置吗?又不是天塌下来了。”
“光明分局看着风光,其实就是个烂摊子,天天守着光明峰项目,累死累活的,还落不着好。”
“去治安支队也好,清闲,省心。”
话是这么说,可副手哪里看不出来,这分明是明升暗降,被架空了。
“程局,您就是太看得开了。”副手叹了口气。
“那您真就这么认了?不去找找省厅的领导?”
程度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找什么找,组织安排,服从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