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只有老妪额头鲜血滴在冰面上的声音,滴答,滴答。
西王母闭上了眼睛。
鸿钧垂。
敖广龙须颤抖,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
打破这死寂的,是锋骸。
锻造区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锤击,是锋骸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废料桶。桶里那些被焦油污染的魂铁残渣滚了一地,在冰面上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步走到高台边缘,指着西王母,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
“证据?你们要证据?!”
他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魂铁残渣,摊在手心:
“看看!这就是证据!老子这灵炉里烧的每一块魂铁,都带着妖族兄弟、魔界同胞、人界道友临死前的怨念!他们的血,他们的痛,他们的不甘心
全都炼进这些铁里了!”
他猛地将残渣撒向空中。
残渣没有落地,而是悬浮着,每一粒都开始光,出微弱的、不同颜色的光
赤红是愤怒,灰白是绝望,暗金是诅咒。
光芒汇聚,在空中形成一片模糊的、不断变幻的画面碎片:战场厮杀、焦油吞噬、灵脉断裂、婴儿啼哭……
“需要实证?”锋骸冷笑,“老子现在就给你们炼一块‘记忆铁’!把这三万年的冤屈,全都铸进去!让七界每一个生灵都听听,看看,摸摸,看看你们神界的‘秩序’,到底是用什么铺成的!”
他转身,走向灵炉。
但后戮开口了。
“不必。”
执法使的声音,冰冷如初,却多了一丝……重量。
他抬起左手。
冥王印悬浮而起,银光不再只是威压,而是分化出无数细如丝的银线。银线如活物般游走,精准地连接上在场每一个人的手腕
西王母、鸿钧、敖广、玄天、摩烈、苍玄子……甚至包括台下那位妖族老妪,包括锋骸。
线色各异。
神界是金色,仙界是蓝色,妖族是琥珀色,魔界是暗红,人界是青灰,冥界是银黑。
唯独西王母手腕上的线,是灰色。
死寂的、毫无生气的灰。
“此为‘因果律线’。”后戮缓缓道,“连接众生,记录所言、所行、所思。今日一切,皆入冥王殿案卷,永世封存,以为史证。”
他看向西王母,银灰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玄天妖皇所言,人证,”他指向台下老妪,“物证,”他指向空中那些记忆残渣,“灵证,”他指向自己手腕上那根金色的律线——那线此刻正剧烈波动,传递着神界内部混乱的能量信号。
“三证俱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西王母,本使以《战时紧急处置律》第一章第一条,正式通告:你,及你所代表的神界现行统治体系,因‘系统性灵脉盗取罪’‘纵容屠杀罪’‘隐瞒真相罪’,即日起,接受七界联盟联合调查。
在调查结果出炉前,神界一切对外灵力调拨、军事行动、高阶人员任免,均需经联盟临时议会核准。”
他转向玄天:
“妖皇陛下,依律,侦查团可即刻出。但建议:兵分两路。一路明查,由西王母引路,直赴昊天神霄府;一路暗访,由妖族狐卫配合,潜入神界宝库及瑶池核心,搜查所有与聚灵鼎、天罚雷火相关的记录。”
他又看向敖广:
“龙王陛下,东海龙宫既已切割,请即刻整理‘定海神针铁被窃案’全部卷宗,并派遣精通水脉勘探者,协助侦查团追查那三根神铁的下落
本使怀疑,它们已被炼入聚灵鼎,或另作他用。”
最后,他看向摩烈:
“魔界使者,焚心业火城的苦难,联盟铭记。请派遣熟悉焦油特性者,随暗访组行动重点查验神界内部,有无‘焦油转化工坊’或‘痛苦灵韵萃取装置’。”
指令清晰,条理分明。
律法的威严,在这一刻不再冰冷,而是成了托起公理的天平。
李断和陈刑,是在这时候踏前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