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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平仇二(第1页)

“说得不错。”司马哲豁然转身:“经数年深耕,朕为你铺的路,为你攒的阅历,皆非无用。如今,属于你的机缘与重任,终于来了……”

心念倏然通透,元念脑海霎时闪回了方才军政殿中的山河舆图。赤墨圈定囊括了极北之地——北夷全境。

他再抬眼望见高悬殿中,含笑安然的母后遗像,前后诸事串联心头。则轻声试探问道:“父皇所言的机缘重任……可是北夷全境?”

“是。”司马哲眼底锋芒灼灼,意志决然。积压数年的筹谋隐忍与血海沉冤,尽数凝于一字。

元念望着父亲眼底翻涌不息的灼灼眸光,是蓄势待发,盼之已久的期许与决绝。

他心底微动,随即躬身审慎进言:“可北夷是母后的至亲族邦,血脉渊源牵绊在先。

且昔年宵亦数度抗衡域外强敌,身陷战乱危局之时,北夷亦曾出兵驰援,于我朝有相助之情。宵亦身为中原天朝,礼仪上邦,怎能无端兴兵征讨旧族,辜负旧恩呢?”

少年心性仁厚,顾念情分,可司马哲眼底翻涌着数十年来的朝堂斟酌与边境博弈。他理智清明,考量周全,并不单单是被私情牵绊至此。

“你只知北夷昔日驰援之恩,却不知其后来反复诡诈,首鼠两端的卑劣行径……”司马哲缓缓道出尘封过往:“当年华阳阁祸乱天下,江山眼看便要倾覆。

北夷见我朝局势飘摇,风雨欲来。当即见风使舵,假意中立旁观,暗中却私藏逆党庇护叛寇,为华阳余孽提供藏身之所,喘息之机。

更有甚者,趁乱世鏖战,宵亦疲于平乱之际,北邦落井下石,挟恩要挟,漫天索取割地赔款与疆土城池,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你皇伯父一生仁厚,宽和待人,不愿计较前非,总盼怀柔安边,可朕从未忘记。连昔日血海隐情,枕边旧恨,都一一历历在目!”

平定华阳之乱以后,司马哲不动声色,年年厚赏北夷。并非畏惧战事姑息纵容,而是刻意麻痹敌邦,令其松弛戒备安于享乐,懈怠武备。

北夷地处极北苦寒之地,天生环境恶劣,民生贫瘠。再加之近年国主苛政暴虐,治国无方,以致朝堂昏暗,民心离散,部族衰迹尽显,国力也日薄西山。

连年苦寒灾荒之下,无数北夷灾民流离失所,弃土南迁,涌入宵亦境内求存避难,边境隐患日积月累,积重难返。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尽数齐聚,敌疲我盛,敌乱我稳,正是一锤定音安定北境,永绝后患的最佳时机。

“儿啊,你自幼失恃,从未得过母亲朝夕陪伴,膝下疼爱……”司马哲缓缓转身,目光落于元念坚毅的眉眼上,愧疚亏欠与深沉疼惜暗藏其后:

“你可曾知晓?你的母后赫兰律,当年何以远离故土,嫁入宵亦深宫?又何以盛年陨落早早离世?这深宫内外朝野上下,流传多年的流言蜚语沸沸扬扬。其真正根源背后隐情,究竟何在。”

关于赫兰律的过往,多年来众说纷纭。年幼的元念数次心生疑惑想要追问真相,却每每被人委婉搪塞。

久而久之,他便也不再提及,不再追问,将对母亲的念想与疑惑全然藏于心底。

此刻望见父皇谈及母后时,眼底汹涌的悲恸,刻骨的思念与压抑的痛苦,几乎压垮一身帝王风骨。

元念心头微涩,上前握住父皇的手,再抬眸凝望了一眼画中母后温婉笑颜:“父皇若是心头沉痛不愿提及,便不必再说。儿臣不愿父皇因追忆过往而徒增伤悲。”

司马哲手中被紧握着的暖意徘徊至心间,敛去了眼底的悲苦怅然。

“念儿懂事仁善,好,很好。”他反手紧紧握住爱子的手掌,力道更为坚定:

“如今为你母亲报仇雪恨,了结前尘恩怨的机会就在眼前。好孩子,过往纷杂,你不必多问不必深究。为父只问你一句。

他日若朕命你全盘接管整顿,安定北夷的全境诸事,掌一地生杀。我的儿,你……可有十足的信心?”

元念心神一振,豁然退后半步,对着父皇恭恭敬敬俯身跪拜,行下一最庄重的君臣大礼:

“儿臣数年日夜勤学深耕,只为今朝受命!父皇放心,儿臣信心十足,必会时时谨记初心,不负嘱托,更不负父皇!”

他身姿挺拔,眸光灼灼,少年志气与家国担当坦然展露无遗。

看着爱子铮铮气节,司马哲眼底溢满了极致的骄傲与欣慰。

他转头望向高悬殿中的赫兰律肖像,朗声含笑:“阿律,咱们的念儿,堪当大任了!”

收回凝望故人的目光,再度落眸于身前少年身上,眼底尽是赞许:“好!好!念儿沉稳有度,颇有先祖开国帝王当年的胸襟气魄。假以时日,你必能守好万里河山,成为一代担得起千秋基业的贤明君王!”

烽烟既起,金戈相向,自此拉开连年征战的序幕。

北夷本是蕞尔小国,土地贫瘠,长久以来仰仗宵亦的接济与庇护,方能勉强维系邦国生计。

奈何北夷国主阿莫上位之后,耽于逸乐,终日沉湎酒色。将朝堂政务抛诸脑后,一应军政实权全然落入其兄长赫兰祁之手。

国主不过徒有虚名,朝堂纲纪早已名存实亡,朝野上下祸根深埋日久。

岁月辗转,寒暑数更,宵亦厉兵秣马多年,终于等到时机成熟。宵军铁骑如长风出塞,踏碎了北境霜雪边关,一路摧枯拉朽,直逼北夷王都,为这场绵延多年的恩怨,落下终局。

城破之时,阿莫与赫兰祁兄弟二人正收拾细软仓皇出逃,终究被精锐宵军生擒,无处遁形。

随后将士押解二人越过关山千重,一路南下送抵宵亦皇城,等候帝王发落。

殿内庄严肃穆,新帝司马哲端坐龙椅上,于九五高位台阶之上睥睨下方,居高临下地望着阶下狼狈的二人。

一场大败,磨尽了兄弟二人往日的嚣张气焰。

遥想当年,二人耍尽阴谋诡计窃取北夷王位,风光无限,何等不可一世。而今再看,一身衣冠凌乱,满面风霜,眼底只剩下求生的惶恐,前后模样判若云泥,令人唏嘘。

“许久不见了,二位。”司马哲望着匍匐在地的二人,面上神色依旧平和淡然,不见半分厉色。

可刻骨难消的恨意早已沸腾而出,在心底席卷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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