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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难圆三(第1页)

“正了正了!”阮月脆声应着,三步并作两步靠近他。

待他身影自高处一跃而下,稳稳落地,她便上前一步,将他冰凉的双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间,贴在唇边连连哈着暖气,白蒙蒙的热气在二人之间氤氲升腾,化作缕缕温情。

“瞧着这天色,眼看便要彻底黑了……”她抬起头,眼中映着檐下灯笼的赤光,盈盈闪闪:“你的关子究竟要卖到什么时候呀?”

司马靖紧紧抿着下唇,默然笑了,藏着万千玄机,偏偏不肯泄露分毫。他只微微摇了摇头,径自向内里走去,口中轻飘飘撂下一句:“再等等。”

“等什么呀!净会吊人胃口!”阮月不明所以,急急追上前去,纤纤素手扯住他的衣袖连连摇晃,却半分答案也没讨得回来。

“好月儿,听话,再等一等。”见她又急又恼的娇憨模样,司马靖心中一片柔软,脚下却故意向前迈出一步。

“你就知道哄我!等不得了……”她哪里肯依,紧跟一步,穷追不舍。

“必须等!”司马靖见她当真急了,愈发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又向前迈出一步,唇角含着揶揄的笑意。

“心急如焚……”阮月也亦步亦趋跟随。

二人在这般笑笑闹闹,追追停停之间,竟丝毫未曾察觉檐角夕阳光影渐渐收敛了金芒,半边日轮已悄然掩进了远山背后。

华灯初上,各门各户门前爆竹声声,噼里啪啦此起彼伏,未曾有一刻止息。随着夜色愈深,声响不但不见消减,反倒一浪高过一浪,将旧岁的晦气与尘埃尽数炸个粉碎。

伴随着鼎沸人声,远远近近的锣鼓丝竹,交织在一处,将除夕之夜渲出一派万象更新的兴隆模样。

闲庐之内,各式各样的灯笼高低错落悬于廊下檐前,交相辉映着深深浅浅不同的光芒。

阮月踏进主厅,脚步却在门槛处顿住。她远远便望见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色,各式各样,层层叠叠摆了个满当,直叫人应接不暇。林林总总不下十几样,将整张桌子铺陈得几乎无处置箸。

阮月眼睛睁得极大,愣了好一会子,方才将目光从满桌珍馐上移开,直直望向站在桌边含笑不语的司马靖。她道:“好哇!你有这样好的厨艺,居然瞒了我这么些年!”

阮月心知肚明,眼前这个自小到大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当年在京都,便是喝口茶都有人递到手边。只怕连灶台长什么样都不曾仔细瞧过,怎可能有这两下子!她有意这样说着,只为羞他一羞。

果然效果显着,不过少顷之间,司马靖便讪讪抬手掩了掩唇角,难得露出手足无措的窘态,指着其中热气腾腾的暖羹。

老实交代道:“还是娘子慧眼如炬,明察秋毫,这一桌佳肴里……唯有这一道岁末暖羹,是为夫亲手所做。其余的嘛……”他话音一顿,再道:“皆出自大厨之手。”

他随即退后一步,将身子微微躬下,双手挽了袖,将暖羹端端正正递到阮月面前,郑重其事。

此刻眉眼温软,唇角含笑说道:“还请娘子入座,细细品尝,莫要嫌弃为夫手艺粗陋。”

“我说呢,总不叫我靠近厨司一步,原来是藏着这么个外援呢!”阮月边笑盈盈打趣着,边提了裙角翩然落座。

她举起银箸,在半空中顿了片刻,终究会心一笑:“那便先尝你的。”后换上一柄白瓷小勺,轻轻探入暖羹之中,细细品尝之下,唇齿间清鲜醇厚,烟火暖意漫开来,不浓不烈,恰到好处。

目光随之在满桌菜色上巡游一圈,满桌菜色,尤其那两碟点心的模样意态,像极了当年在愫阁时,茉离与桃雅常做的花样……

阮月垂下眼帘,又品了一口暖羹,方才抬起眸子,望向眼前正一瞬不移盯着自己看的司马靖。

她眉眼间漾开浅淡笑意:“滋味不错,比在东都时那次,精益了不少呢!看来是背着我,偷偷练过了!”

司马靖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忍住笑出声来。他不禁垂下头去,耳根竟微微泛了红:“原来……你还记得!”

“滋味独特,我自然记得。”阮月眼中徜徉着说不尽的幸福与喜悦:“我永远都记得,还得记你一辈子呢!”

才尝了不过两勺羹汤,面色却又忽地严肃起来:“这倒犯愁,这么一大桌子菜,咱们两个人,便是撑破了肚皮也吃不完呀!你呀,做事总是这般没轻没重,还当是从前在京都时那般排场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今就咱们两人守着这闲庐,哪里吃得了这许多!”

窗外夜风寒意簌簌,吹得檐下灯笼微微摇晃,光影绰绰。屋内满桌饭菜飘香,一室灯火温存,尤为温馨动人。

“起灯了——起灯了——”

便在此刻,一阵喧嚷声浪伴随着噼啪爆竹声,自长街尽头遥遥传来。呼声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穿透闲庐的院墙,传入二人耳中。

“怪了,往年这个时辰,家家户户都在各自家中享用年夜饭,庆新年守岁,怎会忽然起灯?”阮月放下手中银箸,抬眼回首,目光穿过厅堂,探向半掩的门廊之外,又望了望司马靖。

只见他温润笑着,似乎早已了然于胸。遂不紧不慢放下碗箸,起身行至阮月身旁,微俯下身子轻轻执起她手:“好娘子,既得此机缘,何不出去瞧瞧热闹?”

二人相视一笑,默然踏出门廊。冷冽的夜风迎面拂来,裹挟着硝石与松烟的气味,也夹杂孩童的喧闹与焰火的噼啪声响,混杂成除夕之夜独有的嘈杂与喜庆。

移步行至闲庐大门之外,一同抬眸望去。见漫天花灯悠悠自沉沉夜色中浮起,流光点点,次第升腾,若星河泻地,将苍茫夜色映亮了大半边天空。

暖融融的光华落满阮月眉眼,她静静立在门廊之下,仰首欣赏星灯,唇角含着浅淡笑意,如痴如醉。而她的身旁,司马靖亦是眉目温和,同样抬眸静望,与她并肩而立,同看人间岁华,共度盛世良宵。

“这样好的时节,这般平静祥和……”阮月喃喃低语。

满目的漫天华灯与熙攘人间,此时此刻尽数化作了虚无,眸光最终落回他身上。她笑意融融伸手挽紧了他手臂,将脸颊贴在肩头,眼中流溢着比漫天灯火更加璀璨的光彩:“幸有你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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