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儿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
张老四?那不是她在修缮偏殿时,负责木料验收的那个老师傅吗?当时她看他手艺精湛,还特意向将作监推荐,让他做了领班工匠。
他来做什么?
“怎么回事?”蔡京皱起眉头,语气不悦。
王管家连忙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来,低声在蔡京耳边说了几句话。蔡京的表情从愠怒变成了玩味,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陈巧儿一眼。
“让他进来。”他说。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被带了进来,正是张老四。他一进门就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太师爷在上,小人有冤要诉!”
“你有何冤屈?”蔡京慢悠悠地问。
张老四抬起头,目光躲闪地看了陈巧儿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声音颤抖着说:“小人……小人要告陈巧儿,她在修缮垂拱殿偏殿时,偷工减料,以次充好!那批用于大梁的铁杉木,本该是上等料,她却让人换成了次等料,差价被她私吞了!”
暖阁里一片哗然。
陈巧儿面色不变,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那批铁杉木,是她在验收时亲自把关的,每一根都查验过材质和尺寸。张老四当时就在现场,还夸她“比男人还仔细”。现在他突然反口,明显是被人收买了。
可她来不及细想,因为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还有!”张老四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的图纸,高高举过头顶,“这是小人从鲁大师故居找到的图纸!上面画的……上面画的是……”
他吞吞吐吐,像是不敢说出口。
“是什么?”蔡京问。
张老四一咬牙:“是‘木牛流马’和‘机关人’的造法!都是《鲁班书》禁篇里记载的妖术!陈巧儿就是靠着这些东西,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修好偏殿!她……她用的是妖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妖术”二字,在大宋朝可不是闹着玩的。宋律明文规定,凡习妖术、造妖器以惑众者,轻则流放,重则腰斩。
陈巧儿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认出了张老四手中那卷图纸——那不是鲁大师的手稿,是假的。
鲁大师的手稿她看过无数遍,每一页的纸张质地、墨迹颜色、笔锋走势,她都烂熟于心。那卷图纸的纸张太新了,墨色也太均匀,分明是近期仿造的。
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花七姑站起身来,手中还端着茶盏,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赏花。她走到张老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师傅,”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耳中,“你说那图纸是从鲁大师故居找到的,可鲁大师的故居在三年前就烧成了一片白地,你是从哪找出来的?”
张老四的脸一下子白了。
花七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向蔡京行了一礼:“太师,民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太师。”
“说。”
“今日这场宴席,是太师您设的,宾客名单也是您定的。张老四不过是将作监一个普通工匠,他如何知道我们在此处赴宴?又如何能一路畅通无阻地闯到暖阁门外,恰好‘惊扰’了太师您的雅兴?”
暖阁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出了花七姑话里的意思——这场所谓的“告”,分明是事先安排好的。
蔡京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在花七姑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转向周德茂:“周大人,张老四是你的属下,这事你可知情?”
周德茂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太师,这……这……下官不知啊!张老四此人一向不安分,定是被人利用了!”
“被谁利用?”蔡京追问。
“这……”周德茂张口结舌,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角落里那个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终于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三十来岁的脸,五官端正,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他站起身,朝蔡京拱手道:“太师,此事与周大人无关,是在下安排的。”
陈巧儿瞳孔微缩。
她认出了这个人——李员外的侄子,李文渊。当初在老家,就是李员外处处与她们作对,后来被她们化解,李员外不甘心,扬言要上京找靠山报复。
原来,他的靠山在这里。
“哦?”蔡京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文渊,“你是何人?为何要安排此事?”
“在下李文渊,家叔李德茂,是陈巧儿老家的一方乡绅。”李文渊不紧不慢地说,“家叔曾与陈巧儿有过节,被她用诡计夺去了家传的一批上等木料。在下一直想替家叔讨个公道,苦于没有证据。直到前几日,在下偶然得知张老四手中握有陈巧儿偷工减料和习练妖术的证据,便斗胆安排了今日之事,想借太师的宴席,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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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自己摘了出去,又把矛头直指陈巧儿。
花七姑冷笑一声:“李公子好口才。可惜,你说的话里有一个天大的破绽。”
“什么破绽?”
“你说那批木料是你家叔父‘家传’的,可那批木料是花家林场出产的,树龄、产地、印记,都有据可查。要不要我请几个老樵夫来当面对质?”
李文渊面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