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七姑继续道:“至于那卷图纸,你说是在鲁大师故居找到的。可鲁大师生前与我二人相交莫逆,他的手稿每一页都盖有他的私印,印泥里掺了云母粉,在灯下会泛出七彩光。李公子,你不妨当着太师的面,把这卷图纸在灯下照一照,看看有没有七彩光?”
暖阁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卷图纸上。
李文渊的手微微抖,却没有动。
陈巧儿心中暗暗赞叹——七姑这招高明。她根本没在图纸上见过什么云母粉,但李文渊做贼心虚,不敢赌。
蔡京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端起酒杯,慢慢品了一口,“一个说对方偷工减料,一个说对方栽赃陷害。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倒像是戏文里唱的那样。”
他放下酒杯,看向陈巧儿:“陈娘子,你既然说那图纸是假的,可敢当众验证?”
“民女愿意。”陈巧儿站起身来,目光坦然,“不过民女有一个条件。”
“说。”
“验证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民女都要请太师将张老四和李公子交由开封府审理,查明幕后主使。”
蔡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看向李文渊:“李公子,你可有异议?”
李文渊脸色铁青,却不得不点头:“在下……没有异议。”
陈巧儿走到张老四面前,从他手中接过那卷图纸,展开在烛火之下。
暖阁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卷黄的纸。
烛火摇曳,图纸上的墨迹在光影中变幻。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七彩光出现。
陈巧儿抬起头,看向李文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李公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文渊面如死灰。
宴席不欢而散。
张老四被蔡府的护院押了下去,李文渊也被“请”去了开封府。蔡京从头到尾没有表态,只是在临走时对陈巧儿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陈娘子好手段,不过京城这地方,光有手段还不够。”
回驿馆的路上,花七姑靠在马车壁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好险。”
陈巧儿握住她的手,觉她的掌心全是冷汗:“你刚才在宴席上,胆子可真大。”
“不大不行。”花七姑苦笑,“那种时候,稍微露怯就完了。不过说来也怪,蔡京明明可以顺着这件事往下查,把我们置于死地,为什么反而帮了我们?”
陈巧儿摇了摇头:“他没有帮我们。他只是不想在自己的宴席上闹出丑闻,传出去对他不利。而且……”
她顿了顿,眉头紧锁。
“而且什么?”
“而且我觉得,蔡京早就知道今晚会生什么。他请我们来,就是想看看我们怎么应对。我们赢了李文渊,证明我们值得他用;我们输了,正好借李文渊的手除掉我们,他也不用沾腥。”
花七姑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李文渊是蔡京故意放进来的?”
“不是放进来的,是养着的。”陈巧儿闭上眼睛,“就像猫捉老鼠,先放进来玩一玩,看看值不值得吃。今晚这场鸿门宴,真正设局的人不是李文渊,是蔡京。”
马车在汴梁的夜色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出单调的辘辘声。
花七姑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那我们怎么办?”
陈巧儿没有回答。
她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繁华的汴梁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可她知道,那些灯火背后,藏着无数张牙舞爪的暗影。
京城不是她们该来的地方。
可既然来了,就走不了了。
马车转过街角,驿馆的灯笼在望。陈巧儿正要放下车帘,忽然看见街边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鲁迁。
那个本该在三年前死去的人。
她猛地探出头去,可夜色沉沉,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怎么了?”花七姑问。
陈巧儿慢慢坐回来,心跳如鼓。
她突然想起蔡京在宴席上问她的那句话——“鲁大师?是那个鲁迁?”
蔡京认识鲁迁。
而鲁迁,根本没有死。
这盘棋,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驿馆的灯火越来越近,陈巧儿握紧了花七姑的手,指节白。
汴梁的夜风穿过车窗,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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