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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夜小说>陈巧儿与花七姑的爱情 > 第68章 金殿封赏(第1页)

第68章 金殿封赏(第1页)

御座之上的天子,与数月前初见时判若两人。

陈巧儿跪在金砖地上,余光将这一切收得真切。赵佶那日便已显出倦色,今晨立在丹墀之上,宽大衮服罩着清减一圈的身形,眼下的青黑几乎遮不住。但那双眼睛仍然灼亮,从她迈进殿门那一刻起,便一瞬不瞬地盯在她身上,像看一幅刚刚落笔的惊世画作。

陈氏巧儿,上前听旨。

宣旨官的声音在殿中荡开,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陈巧儿叩,额头触到微凉的金砖,脑子里却飞转着——昨夜七姑在她耳边说的话像烙铁一样烫:鲁大师留下的那卷东西,我翻到最后一页了。沂蒙山,白露后第七日,三星正南。巧儿,咱们得走。

白露后第七日。她默默掐着指头算,距今日还有四十一天。从汴梁回沂蒙山脚程紧赶慢赶要半个月,也就是说,她最多还能在这座京城逗留二十五天。二十五天,要把一切了结干净。

……赐金鱼袋,银万两,绢千匹,御书巧夺天工匾额一面,特许朝参时佩紫荷囊,授将作监少监虚衔,俸禄照从五品放……

殿中窃窃声浪渐起。陈巧儿听见左前方有人低声啧道:一介女流,竟授少监?成何体统!另一人接口:你方才没瞧见那烟火?漫天星斗都叫她炸出来了,皇上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不封她封谁?

她跪在原地未动,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昨夜的御前对决,她确实动了真格。李员外诬她以妖术乱朝,她便当着满殿君臣的面,把火药配方拆解成硫磺、硝石、木炭的化学原理,又用一截竹筒和铁钉现场演示了气压差是如何把水从低处上高处的。最后一手,她用铜镜聚光引燃了藏在袖中的磷火纸,漫天绿焰炸开时,她瞧见赵佶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所以这不是妖术?天子当时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某种难以置信的兴奋。

皇上,这叫大气压强。她掸了掸袖口的灰,民女在沂蒙山那十几年,没干别的,就琢磨这些。山里的风、河里的水、天上的云,哪一样不是道理?只是前人没给它们取名字罢了。

赵佶定定看了她良久,忽然朗声大笑。

此刻这道封赏圣旨落地,殿中半数人面露喜色——那是这两个月来被陈巧儿用机关、图纸、甚至连夜赶制的急救药方一一帮过的大小官员;另一半人则脸色阴沉,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角落里那个形销骨立的身影。

李厚德。

昔日的商贾李员外如今穿着囚服跪在殿侧,脖颈上还留着昨夜被锦衣卫拖下去时箍出的红痕。他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支着,一双眼睛却还滴溜溜转着,像条被打了七寸却还没死透的蛇。

陈巧儿接了圣旨,叩谢皇恩,起身时目光与他撞个正着。李厚德忽然咧嘴笑了,嘴唇干裂,血色模糊,那笑容阴恻恻的,像从地底爬出来的什么秽物。

她心头一跳。

李厚德。赵佶敛了笑意,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诬告良善,私结权宦,盗取官造图纸谋利,三罪并罚——

殿中鸦雀无声。

——流三千里,抄没家产。即日押解起行,永不得返京。

李厚德被两名卫士架起来往外拖,他那双眼睛至始至终没离开过陈巧儿的脸。被拖过她身侧时,囚服底下忽然滚出一个核桃大小的铜球,当啷啷滚到她脚边。

陈巧儿瞳孔骤缩。

那铜球通体刻满细密纹路,表面有一处凹陷,分明是她之前锁在鲁大师图纸匣上的机括锁芯——她亲手打的,世上独一无二,钥匙只有一把,她贴身带着从未离身。这铜球怎会落到李厚德手里?

她低头去拾,李厚德已被拖出殿门。临跨过门槛时他骤然回头,嘶哑地喊了一句:陈巧儿!你当那图纸是谁给你的?你当鲁柏舟为什么偏偏把东西传给你?你——

卫士一掌劈在他后颈,声音断在喉咙里。人拖走了,殿门合拢,最后一丝尖叫被厚重的门板闷成一声呜咽。

陈巧儿攥着铜球的手指关节白。

退朝后她被人群簇拥着往外走,恭喜声、奉承声、试探声像涨潮的海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她笑着应付,脑子里却反复回放李厚德最后那句话。鲁柏舟。鲁大师。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认的第一个师父,那个瘦得像竹竿、笑起来满脸褶子的老头子,三年前在大雪夜里咽了气。他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临终前塞给她一个油布包,里头是厚厚的机关图纸和一行小字:他日若去汴梁,打开看。

她直到入宫前夕才拆开油布。图纸上画的是一具星盘,底座刻着沂蒙山的地势纹理,最上方有一组她看不懂的符号。七姑昨夜翻到最后一页,说那符号对应的是天象——白露后第七日,北斗三星正南,恰与穿越之门开启所需的所有条件吻合。

也就是说,鲁柏舟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从哪里来。甚至,他可能知道她该怎么回去。

可他为什么从不对她说?

陈巧儿在宫道上站住了脚,身后跟着的几位官员险些撞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铜球揣进怀中,回身笑道:诸位,巧儿今日疲乏得紧,改日再一一登门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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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散了众人,她快步往将作监的偏院走。七姑今早没有入宫,说是要在院里收拾行囊——她这位山野出身的妻子(虽然还没正式拜堂,但陈巧儿心里早就认定了)昨日听闻皇上要封赏,第一反应竟是:那得赶紧把咱带来的东西归置归置,别到时候走不脱。

走不脱。七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沉沉的,像山里清晨笼着雾的潭水。

偏院的木门虚掩着。陈巧儿推门进去,七姑正蹲在院子里给那匹驮行李的枣红马梳鬃毛,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只懒懒道:封了多大的官?

从五品将作监少监。

七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马尾在她掌心柔顺地垂着,她忽然笑了:从五品。巧儿,你刚来的时候连个佃户家的灶台都修不好,如今倒成了朝廷命官了。

陈巧儿走过去蹲在她身旁,把那枚铜球递到她眼前。七姑扫了一眼,神色陡然变了。

锁芯?

嗯。李厚德身上滚出来的。陈巧儿声音压得很低,我揣了一路没想明白。鲁大师的图纸匣我当面锁的,钥匙挂在我脖子上从来没人碰过。但李厚德手里有个一模一样的锁芯……七姑,要么鲁大师生前做过两个锁芯,要么——

要么有人打开了那个匣子,照着模样又打了一个。

两人对视,空气忽然沉得像凝住了。

七姑把铜球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忽然指着纹路深处一处极细的刻痕:巧儿,你看这儿。

陈巧儿凑过去。那刻痕比头丝还细,若非七姑长年在山野间辨草识虫养出的眼力,根本不可能现。刻的是两个字,蝇头小楷,笔画却异常凌厉——

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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