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阔没有看他。那只独眼已经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了地图上。
“这次的目标,是宗门弟子。”他的手指再次点在地图上,点在那个他认定韩青会经过的位置,“练气七层的修为,跟老五一样。”
“不要因为他只有七层就掉以轻心。宗门弟子,跟散修不一样。”他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沉闷的、带着压迫感的调子,“他有法器傍身。什么样的法器,风声里没有说。但驱灵门是虫修一脉,他身上必定有灵虫驱使。”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所以,现他的踪迹之后——”他的独眼死死地盯着白锦,“不要单独行动。等。等其他人到齐。一起出手。”
白锦站在桌边,双手垂在身侧。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嘴唇,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他在嘀咕。
“不就七层么。”
声音极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我自己就搞得定。”
他的嘴角那丝弧度,又上扬了一分。
“宗门弟子又如何。又不是没杀过。”
没有人听见他的话。熊阔已经低下头去,开始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分各自的巡查区域。何大奎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蹲得太久,腿麻了,他龇牙咧嘴地跺着脚。另外两个汉子凑到地图前,低声讨论着什么。
白锦站在那里,没有凑过去。
他满脑子都是法器二字。
这两个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翻滚。
白锦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他的剑。剑鞘是普通的铁鞘,鞘口磨得亮。剑柄用粗麻绳缠着,麻绳被汗水浸透,又被风干,反复无数次,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握剑的时候。那年他五岁。父亲把一柄木剑塞进他手里,说,白家的人,生下来就是要握剑的。
白家是匪寇世家。祖父是匪,父亲是匪,叔叔伯伯都是匪。他从小在寨子里长大,身边的男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杀人。
镖局的人押着一批货从寨子下过。他带着十几个人埋伏在山道两侧。那一战,他一个人杀了十余名镖局护卫。
剑从一个护卫的喉咙里拔出来的时候,血喷了他一脸。热的。腥的。
他没有吐反而笑了。
后来他测出体内有灵根。是金木双灵根。寸数不高,三寸出头。
但对于一个匪寇窝里长大的孩子来说,灵根就是通天梯。他被散修岐岭老叟收入门下,与四个师兄一起修行。
岐岭老叟是个怪老头。修为不高,筑基初期,一辈子都没摸到筑基中期的门槛。但他教徒弟很用心。白锦在修炼上略有天赋,短短四五年就修到了练气七层。老头说他是个好苗子,将来筑基有望。
然后老头就死了。
不是被人杀的。是老死的。大限到了,坐在洞府的石床上,盘着膝,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第二天早上白锦去请安的时候,老头的身体已经凉了。
白锦在老头身边坐了一天一夜。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剑,下了山。师兄们已经在山下等他了。熊阔说,师傅走了,咱们得自己活下去。
怎么活?杀人越货。做无本的买卖。
白锦没有犹豫。他从小就是在匪寇窝里长大的。杀人,对他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一年。从下山到现在,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他杀了十余名散修。有练气五层的,有练气七层的,还有一个练气九层的。那个练气九层的散修身高体壮,比白锦高了整整一个头。白锦与他缠斗了一炷香的功夫,最后一剑从他的左肋刺进去,斜向上,刺穿了心脏。
那一战之后,散修圈里开始有人叫他“夺命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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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很喜欢这个名号。夺命。五郎。每一个字都好听。
所以当熊阔说这次的目标是一个练气七层的宗门弟子时,他彻底放松了。
七层。
跟自己一样。
还是个宗门弟子。宗门弟子是什么?是从小在宗门里长大的,有师傅教,有丹药吃,有功法练。这样的人,修炼起来当然快。但他们的修为是温室里养出来的花,好看,不中用。
他们有自己的搏杀经验多吗?
白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握剑磨出来的。
茧的位置很特别,不在掌心正中,偏向外侧。这说明他握剑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他喜欢握得很松,剑柄只是虚虚搭在掌心。只有在出剑的那一瞬,五指才会骤然收紧,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剑柄。
这样的握法,出剑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