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练了十年。
宗门弟子练过吗?他们练的是功法,是法术,是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们不会在十二岁的时候就把剑捅进一个活人的喉咙。他们不会在半夜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那些死在自己剑下的人的脸。
白锦的嘴角,那丝弧度又上扬了一分。
他相信,不出一个回合,定能斩下那人的头颅。
他抬起头。熊阔还在划分巡查区域。何大奎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面上画着什么。另外两个师兄——老三屠烈,老四费康——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屠烈是个光头,后脑勺上纹着一只下山虎。费康精瘦,颧骨高耸,眼睛细长,说话的时候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白锦走过去,在桌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地图。他看着熊阔那只独眼。
熊阔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两只眼睛——一只灰褐色的独眼,一只黑洞洞的眼眶——同时对着他。
“老五。”熊阔的声音很低,“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单独行动。”
白锦点了点头。
“知道了,大哥。”
他的声音很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右手,在桌面下,不自觉地握了握。
那是握剑的手势。
窗外,暮色已尽。下湾的夜,正式开始了。码头上最后一批船靠了岸,船工们收了缆绳,跳上栈桥,成群地涌进镇子里。
女人的笑声从楼下传上来,隔着地板,变得闷闷的。骰子在铜盅里翻滚的声音,骨牌拍在桌面上的声音,男人赢了钱之后的狂笑,输了钱之后的咒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从门缝里、从窗缝里、从地板的缝隙里钻进来,无孔不入。
熊阔的手指最后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就这么定了。老二守官道,老三守码头,老四守住南边的隘口。老五——”他抬起独眼看着白锦,“你在镇子外围游弋。哪里现踪迹,你就往哪里去。但记住——看到了人,不要动手。信号。等我们到齐。”
白锦又点了点头。
“知道了,大哥。”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熊阔盯着他看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没有人注意到。然后他收回目光,大手一挥,将地图卷了起来。羊皮纸在他掌心出“哗啦啦”的声响。
“散了吧。”
四个汉子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板,出刺耳的“嘎吱”声。
何大奎第一个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涌进来。他侧着身子挤出门框——他的肩膀太宽,不侧着过不去。
屠烈和费康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沉重,木质走廊在他们的脚下微微震颤。
白锦最后一个走出房间。
他收回目光,跨出门槛。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一盏油灯,灯芯挑得很短,火苗摇摇欲坠。白锦的身影在走廊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走下楼梯。脚步很轻。轻到木质楼梯几乎没有出声响。
一楼是大堂。没有赌客,只有两个看门的汉子坐在门边,一人抱着一碗酒。看到白锦下来,两人同时站起身,低头。
“五爷。”
白锦没有看他们。他穿过大堂,推开后门,走进了夜色里。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只有三尺宽,两侧的楼极高,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巷子里黑洞洞的,只有远处巷口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白锦站在黑暗中。
他的手,摸向腰间。
剑鞘冰凉。麻绳粗糙。
他的手指收拢,握住了剑柄。不是虚握。是那种出剑前的握法——五指收紧,指节白。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宗门弟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他松开剑柄。
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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