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为蚌,采补取珠。
韩青将《采珠养神法》放在那摞账本旁边,页岩石板冰凉的触感透过袍子传到膝盖上。
他看着面前这两样东西——一本功法,一摞账本。功法写的是如何将活生生的女子炼成会呼吸的丹药,账本记的是那些丹药的收成与流向。
一笔一笔,一丝不苟,连“损耗”都记得清清楚楚。
怪不得。
摩天五虎是散修。
散修没有宗门供给丹药,没有灵脉可以吐纳修炼,靠那几条商道的抽成和拦路截杀得来的资源,根本撑不起五个人的修行所需。
而他们全都修到了练气后期以上——熊阔练气大圆满,何大奎练气九层,其余三个全是练气七层。
这等修为放在小宗门里也是中坚力量,放在散修圈里更是凤毛麟角。
韩青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不用想了。这是采了多少灵珠孕育出来的修为。
每一颗灵珠都是一个有灵根的女子用三到五年的寿命凝练出来的,熊阔账本上记录的成珠数量是四十七颗。
也就是说,光是账面上记载的,便有近两百年的寿命被这几个男人当作修炼资源消耗掉了。而账本之外那些没有被记录的,还有多少。
韩青把这本功法收了起来,与《璇玑阴阳采补秘法》放在储物袋的同一个角落。
这两本书他不会修炼,但每一页他都记在了脑子里。
不是为了借鉴功法本身,是为了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知道那些所谓的“鼎炉生意”背后是什么样的逻辑,知道修士为了一线修为可以把自己出卖到什么地步,知道将来若是遇到修习这类功法的人,该怎么辨认,怎么防备,怎么杀。
果然,大师伯说的是对的。
在总堂时施安有一次喝多了酒,罕见地多说了几句。他说,修真界最值钱的东西从来不是丹药法器灵石矿脉。
是人。有灵根的人。
一颗上品丹药能换来一个有四寸灵根的童子;一部上乘功法是丹药法器灵石矿脉。能让一个小家族心甘情愿送上自家所有女修做鼎炉。这几本采补功法和账本,将“人是最值钱的资源”这句话刻在了他的心里。
几人储物袋中还有些杂物。
韩青没心思继续看了。他将这些杂物连同那些低阶丹药和大陆货色的灵材全部塞进一个储物袋,扎紧袋口。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水潭整理了一下衣物。
灰布袍子在打坐的三天里已经干透了,但上面全是泥浆和血迹的痕迹——泥浆干成了灰白色的斑块,血迹则是一种洗不掉的暗褐色。
他把这些斑块用灵力震碎,拍了拍袍子。又解开束的布条将头重新梳拢,在脑后扎紧。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洞。
萤石的冷光还亮着,水潭的气泡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涌,洞壁上那些矿石的荧光一明一暗地缓缓呼吸,沉阴极水安静地躺在清水之下。
他弯身从洞口钻了出去,沿着干涸的河床走回裂隙底部,攀着石壁重新爬到榕树林中。
回到地面的瞬间,雨后林间特有的湿润空气灌进肺腔,他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从榕树冠层缝隙间漏下来的天光。
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滤成了一层朦胧的淡金色光雾,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细小水珠。
他回身在裂隙上方布下遮掩阵法。然后从怀中取出枯木舟往空中一抛,枯木舟在半空中展开,舟身上的木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踏上去,枯木舟缓缓升空穿过榕树的冠层,升到林海之上。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盘根错节的榕树林,将它在脑中的地图上做了标记。然后调转方向,朝着浮南国的方向径直飞去。
往南飞,山林越稀疏。
连绵的丘陵渐渐平缓成了起伏的坡地,坡地上开始出现成片的农田——水稻抽了穗,风一吹稻浪一层一层地往远方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