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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怀疑(第1页)

绿袍人将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只露在淡绿色薄雾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沉吟。“难道是外来的结丹修士做的?”

中间穿兽皮的壮汉摇了摇头。他双臂上覆满的鳞片纹路在他摇头时微微闪烁,暗红色的火光在鳞片缝隙间流转。“不应该。外来的结丹修士若到了离总堂这么近的地方,灵祖大人应该会感知到才对。灵祖大人目前没有对我们透露出半点异样。”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显然对那位灵祖的感知能力没有丝毫怀疑。

訾阳靠在窗台上,两条短小的腿在半空中轻轻晃荡。“会不会是筑基团伙做的?”

绿袍人再次摇头。“不像。筑基期就算人数再多,也不可能做得这么干净。虽然张师侄的修为稀松平常,根基也不扎实,但总不至于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满——张之远毕竟是他麒麟堂的弟子,当着他的面说“修为稀松”,多少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兽皮壮汉犹豫了一下,像是斟酌着什么不好说出口的话。“会不会是同门……”

“不可能。”訾阳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调,但打断的度比之前都快,“同门相残的反噬有多强,在场的诸位都清楚。没有哪个结丹修士会冒着被功法反噬的风险去做这种事。更何况——”他歪着头,清澈得不像孩童的眼睛扫过在场三人,“张师侄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让结丹期修士这么干?”

兽皮壮汉不说话了。确实,张之远在筑基初期卡了这么多年,身家加起来恐怕还没有在座任何一位的坐骑值钱。

绿袍人叹了口气。“张师侄是我麒麟堂的弟子,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小子平时虽然有些鬼灵精,但对宗门没有一丝异心。要不然也不能在浮南那种油水少的地方一待就是七年。再说浮南也没什么秘密。”

兽皮壮汉忽然抬起头。“我记得草雀堂在未归附之前,宗门就设在那一带。会不会是草雀堂的人动的手?浮南还藏着草雀堂之前的秘藏?”

绿袍人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绝无可能。草雀堂有这等身手的,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总堂附近将一个筑基修士干掉的——不过五个人。那五个人我都熟识,这半月来他们一步都没有出过草雀堂的驻地。再者说,草雀堂归附的事是刘师伯亲手做的,做得相当干净。我不信刘师伯会漏过任何秘密。”

兽皮壮汉沉默了片刻,语气软了几分。“刘师伯的手段确实有目共睹。那要不——再问问灵祖大人?”

一直没说话的白裙女子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很冷,像是冬天里从冰面上吹过来的一缕风。“有没有可能,我们追查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众人都不说话了,齐刷刷地看向她。女子抬起一根手指,冰蓝色的光丝在她指尖缓缓缠绕,将她指尖周围的空气都凝出了一层薄霜。“张师侄会不会不是在总堂附近遇害的。而是出了浮南之后,就被人掳走了。对方将他关押了数日,直到昨夜才下杀手。这样一来,所有说不通的地方就都说得通了——为什么魂灯过了这么久才灭,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痕迹。”

阁楼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訾阳那双悬在半空的腿忽然停下了晃动。“很有这个可能。”他从窗台上跳下来,三只独角山羊齐刷刷地跟在他脚后跟,“浮南,江国那边——是谁的人在活动?”

兽皮壮汉想了想。“我记得好像是姜师弟。他有个弟子,之前带着来拜访过我,好像姓明。”

绿袍人转向訾阳。“要不要跟姜师弟说一声?”

白裙女子替他回答了。“他正在闭生死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关。现在去叩关,得不偿失。”

訾阳说:“那就安排刑律堂的弟子去探查一番。”

绿袍人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必了。我麒麟堂的人出了事,我自会安排人去查清楚,不劳刑律堂出手。”他的语气客气,但这话说得很硬。

訾阳歪着头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随你。但一月之内,必须了结这桩事。别让我难做。”

绿袍人朝訾阳拱了拱手。“訾师兄,你我认识一百多年了,我可曾办差过事?放心吧。”他顿了顿,那只露在薄雾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我也想知道,究竟是谁敢在驱灵门的地界上动我麒麟堂的人。牙风师弟闭关不出,张之远是他唯一的嫡亲。若等他出关现自己的后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这做师伯的可没法交代。”

还不等訾阳答话,白裙女子抢先开了口。“那就这样,就这么定了。说下一件事吧。”她转过头,冰蓝色的光丝在她肩头微微飘动,“訾师兄,你来说。”

訾阳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了些什么。他周身的空间忽然开始翻涌——不是肉眼可见的翻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直接作用于神识感知的扭曲。空气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荡起了层层涟漪,将他与另外三人的身影包裹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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訾阳的声音在禁制中变得断断续续,传出来时只剩下破碎的残音,隐隐约约只能听到“东海”两个字。其余的内容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得干干净净,连结丹修士的神识都穿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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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从传送阵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在后山的山洞口站了片刻,夜风穿过竹林吹在脸上,带着竹叶特有的清苦气息。

头顶的月亮已经成了月牙,银白色的月光将竹影投在地上,随风摇曳。

远处的雨来山庄沉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中,只有东厢那边还亮着几盏灯——那应该是周义他们住的地方。

韩青在月光下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往洞府走去。

回到洞府,韩青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却迟迟无法进入入定状态。

他的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的青皮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很凉,带着木属性灵气特有的清冽,但那股凉意滑过喉咙之后并没有压住他胸口那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的脑子里全是张之远。

这个人跟他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过短短三天——在雨来山庄的前殿初次见面,在后院看他训狗,在凉亭里喝酒闲聊,在传送阵旁交接印章。

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更算不上朋友,但至少是他来浮南国后接触的第一个同门前辈。

现在就这么没了。

韩青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将葫芦重重放在蒲团旁边。

他只是一个练气八层的虫修,来浮南国上任不到两个月,脚跟都没站稳,这种筑基期修士横死的事,他连打听的资格都没有。

韩青没有入定,只是静静地坐在蒲团上,看着洞壁上那几块稀稀拉拉的萤石呆。

他觉得张之远的死有蹊跷。

韩青沉默地看着萤石冷白的微光在石壁上缓缓移动。夜越来越深,山里的虫鸣从竹林深处一阵一阵地涌出来。

洞府里很安静,但他心中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却越来越重。他甚至有些希望李阙明天就来。至少那老鬼修是明面上的威胁,可以打,可以防,可以在阳光下防备和利用。而藏在这件事背后的那团阴影,他看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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