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抬起眼,看着杰拉措那张依旧茫然的方脸。“你可知道大罗道卒?”
杰拉措一脸茫然。“不知道。”
韩青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也难怪,这杰拉措长在浮南小国,一辈子没出过南疆域。
虽然一心求道,可摊上张之远那么个误人子弟的便宜师父,修行这么多年,修为和眼界都被耽误了。不知道万里之外的大罗观道卒也是正常。
“如果我告诉你,这世上有一种武器,可以让凡人兵士暂时匹敌修士——你作何感想?”
杰拉措猛地抬起头,那双一直盯着地砖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一圈。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分。“这世上还有如此神奇之物?凡人没有灵力也能驱使?”
韩青给了他一个讳莫如深的笑,没有解释更多。“我无意与你多讲。现在我告诉你了,我需要卫士,忠心的卫士。优先从皇族中挑选,只要选中了,就赏一颗百草谷丁丹。机会给你了,下去做事吧。”
杰拉措努力平复着胸口的起伏,将双手在身前交叠,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退了出去。
韩青独自回了洞府。他盘膝坐在石室中央的蒲团上,开始盘算两天后李阙上门时该怎么应对。
他手头的精金还够炼制一枚正法护持金章,加上之前炼好的两枚,一共三枚。不知道李阙会用什么来交换。
法钱?他现在身上有一百三十多万,十年不用考虑钱的问题。
灵材?鬼修的阴属材料他自己也用不上,总不能拿来喂虫子。
功法?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韩青自己都愣了一下。李阙肯给,他未必敢要。鬼修的法门不是一般人能练的——光是入门所需的阴气淬体,十个散修里有九个扛不过去。
但转头一想,自己也不是一般人。他体内的灵力被僵尸珠改造过,阴气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那颗从飞僵体内吐出来、至今还不知藏在他身体哪个角落的僵尸珠,让他天然就比普通修士更适应阴寒之力。没准自己真的适合修炼鬼道功法。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半圈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他想起李阙那张干枯得像老树皮的脸,想起侏儒煤黑色的皮肤和那三根又黑又长的痦子毛,想起老书生惨白脸上那两团不正常的桃红和那个大得吓人的脑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看着就恶心。他才不要变成那个样子。
韩青从腰间解下青皮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血蜜酒。辛辣甜腻的酒浆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将酒气运转化灵诀,气海中那片淡红色的灵力旋涡缓缓转动起来。还是先修炼《青松心意诀》吧,先达到第六层,拿到弄焰真人倒推出来的化灵诀前半部才是正道。只要能拿到后续功法,化灵诀的炼化效率便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刚要入定,怀中的螭龙印信忽然出一阵温热的震颤。
韩青睁开眼睛,低头看着从衣襟缝隙间透出来的暗红色光芒。
总堂有东西传送过来了。他起身出了洞府,快步穿过竹林,来到后山山洞。石门在他掌下无声滑开,洞窟角落里那座微型传送阵正亮着微弱的白光,一个巴掌大的信笺安安静静地躺在阵眼中央。
他走上前将螭龙印信扣在传送阵边缘的方形凹槽上,防护罩无声消散。他拾起信笺,撕开封泥,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扫完。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张之远的魂灯,灭了!
魂灯一旦熄灭,便意味着人已经死透了。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语气公事公办——询问张之远离开浮南国的具体时间,最后与何人交谈过,说了什么。要求韩青即刻回信说明。没有署名。
韩青拿着信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是壮月十五到任的,壮月十八夜里张之远就连夜走了,距今已经过去这么多天。按理说张之远的脚程比他快得多——筑基修士不眠不休赶路的度远非练气期可比,这么久早该进入驱灵门总堂的地界了。
什么人敢在总堂附近截杀筑基期弟子?能在接近总堂地界的地方将张之远击杀,对方的修为至少是筑基中期往上。
他不敢耽搁,从储物袋中取出纸笔,将张之远离开的经过如实写了下来。写到一半,他停了笔——要不要把张之远听到马交儿名字时的异常反应也写进去?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没有提。马交儿的事呼延渤已经在处理了,此刻多写这一笔只会把自己的名字更深地拖进这趟浑水里。
他只是简明扼要地写了张之远壮月十八夜出,前两日曾与自己交谈,离别时并无异常。写完之后他将信笺放回传送阵,手掌按上螭龙印章,白光一闪,回信便消失在了阵眼之中。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驱灵门总堂,千迅阁。
四道身影站在那座高塔阁楼的中央。
房间里没有点长明灯,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为精纯的灵力余韵——那是结丹期修士灵力自然外放时形成的光晕,将整个阁楼照得如同白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訾阳站在靠窗的位置,他的身形比上次韩青见到他时更小了,看上去就像一个五岁的孩童。
三只如猫大小、长着晶莹剔透独角的山羊在他脚下嬉戏,互相顶撞着出极轻极细的咩咩声。其他三位韩青一个也没见过。
但看那三人的穿着与周身散出的灵光,便知绝非寻常。最左边那人一身墨绿长袍,袍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的。
他的面容被一层淡绿色的薄雾笼罩,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中间那人身形魁梧,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穿着兽皮缝制的短褐,裸露的双臂上覆满了某种妖兽鳞片般的纹路,纹路中隐隐有暗红色的火光流转。最右边则是一个女子,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穿着一袭素白长裙,周身环绕着数道极细的冰蓝色光丝,光丝在空中缓缓飘动,将她周围的空气都凝出了一层薄霜。
四人之中,只有訾阳的气息是完全收敛的。他靠坐在窗台上,两条短小的腿悬在半空,三只独角山羊在他脚边互相追逐嬉戏。他没有参与交谈,只是歪着头看着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忽然,四人面前的传送阵亮了一下。白光闪过,一封薄薄的信笺出现在阵眼之中。
最左边那墨绿长袍的男子伸手一引,信笺便飘入他掌中。四人传阅完毕,阁楼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几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韩青写的明白。张之远壮月十八夜出,走得匆忙,连当面辞行都来不及,韩青只知道他连夜动身。至于他经过了哪些路线、遇到了什么人、被杀时距离总堂还有多远,韩青一概不知。
“壮月十八夜。”那女子将信纸放在桌上,冰蓝色的光丝在她指尖缓缓缠绕,“从浮南国到总堂,筑基修士全力赶路,最多不过二十天的脚程。现在已经过十多天,他的魂灯却是在昨夜才灭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张之远在路上走了将近十多天,却死在了离总堂不过三两日路程的地方。
訾阳终于从窗外收回了目光。
他那张稚童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伸出小手摸了摸脚边一只独角山羊的脑袋,那只山羊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咩咩声。
“张之远,麒麟堂牙风真人门下,筑基初期。七年前外放浮南国任凡俗使,无大过,无功绩。”他顿了顿,歪着头像是在回忆一些不太重要的往事,“我记得这人,当年筑基时用的是麒麟堂秘传的兽血灌体之法,根基不稳,此生无望结丹。所以才会被派到浮南国那种地方去。杀他的人做得太干净了,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灵力残留,连他的灵兽尸体都找不到。”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但那双清澈得不像孩童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喜欢仙路虫尊请大家收藏:dududu仙路虫尊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