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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十成胜算（第1页）

佛母半点不敢轻敌。

她立在石台之前，神念瞬息掠回千里之外的报身寺。不过数息光景，外放的神念尽数归体，她紧绷了许久的肩线，悄然松了几分。

三彭的信使确实到了。

那篇传闻中至高无上的最后乐章，已然稳稳送入报身寺山门。

三彭没有诓她。

她可绝不敢耍半点花样。

这几尊存在的心性歹毒狠戾，她比谁都清楚。一众被困此界的神明里，三彭是最早堕入囚笼的一批，底蕴底牌深不可测，无人能及。

倘若她敢吞了乐章再翻脸背约，以三彭的手段，顷刻间便能将整座报身寺碾为飞灰，让她积年修为、根本道场尽数覆灭。

“罢了。”

佛母随意摆了摆手，周身紧绷的杀伐硬气散得一干二净，语气透着几分无奈的妥协，“这般看来，就算闯去新世界，也终究躲不开你们这几张阴恻恻的丑脸。”

她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石台。

白衣僧人仍在躬身献祭，石槽凹槽内的暗红血浆层层堆叠，已然漫过门扉底座的坎沿，腥气沉沉。

收回目光，她淡淡开口：“阵纹未成，且都等等吧。”

场中再无一人敢率先动手。

角猊敛尽独角灵光，静立石台之外，蓬松鬃毛颓然垂落，蓄势的戾气彻底蛰伏。阇睺纵身跃下阿闍首的头顶，漆黑长鞭利落缠回腰间，硕大的头颅微微偏斜，独眼死死锁着石台，一动不动。

十尊巡天夜叉落地列阵，围成一圈森然黑影，绿火火把深深钉入地面，幽绿明火摇曳不息。火中那张虬髯人脸半阖双目，沉静之下暗藏凶机。

三顶诡谲纸轿静静停泊，随行纸人僵立原地，唢呐锣鼓尽数死寂，再无半分声响。太岁重新化作一滩浑浊烂泥，瘫伏在地，形同无人打理的污浊死水，偶尔冒起一个浑浊泥泡，滚出一声沉闷的咕哝。

整片荒原彻底静了下来。

只剩穿野的冷风呼啸不止，夹杂着僧人持续献祭、血浆倾入石槽的哗啦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众人心头。

一桶，再一桶，猩红不断漫溢，顺着精密槽道缓缓攀上门扉古老的纹路。

岩缝之中，韩青掌心早已沁满冷汗，后背衣衫尽数被潮气浸透。他侧过头，压着极致急促的心神，暗中传音黑觋：“谈成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的计划，到底要怎么走？”

身侧的黑觋依旧从容散漫。

白斗篷的头巾歪斜滑落，遮面巾坠至下颌，那张过分清俊漂亮的脸庞全然暴露在外，不见半分慌乱。他慢条斯理回传心念，语气平稳无波：“别急，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什么计划？！”韩青的传音愈发焦灼急促，“到底稳不稳？有没有破绽？”

黑觋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原本只有两成胜算。”

他眸光微抬，望向石台前方蓄势待发的各方强敌，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弧度：“但看到角猊那一刻起，胜算，十成。”

韩青心头茫然，全然摸不透其中关窍，正要继续追问，黑觋的传音已然再度响起，截断了他的话头。

“我和你一样，绝不希望那一方世界诞生一尊神。”他语气沉了些许，“若那方世界也被神占据，你我这等修行者，此生再无飞升出头的可能。”

话音稍顿，他灰黑色的瞳孔里骤然亮起一抹灼热的光，眼底藏不住一丝真切的渴望，连声线都多了几分异动：“只不过……我唯独对那最后一篇乐章，馋涎欲滴啊。”

韩青盯着他这副模样。

全然不加掩饰的贪婪，明晃晃铺在眼底，坦荡又炽热。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现在还不配知晓。”黑觋压下眼底异动，却依旧残留着几分亮色，“你我距离那个境界，都太过遥远。纵然此刻侥幸拿到手，非但无益，反是杀身祸端。真想看、想触碰，至少要等化神之后。”

韩青默然。

化神二字，于此刻的他而言，太过缥缈遥远，如同云端望月，可望而不可即。他只觉得满心荒诞，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