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芝今夜没出去串门,也没早早歇下。
她把白天带回来的几句女人家之间的话又捋了捋,坐在炕沿上一边缝衣裳一边听外头风声。
她前头是最怕夜里有动静的人,如今还是怕,可手不抖了,耳朵也更稳了。
“车队那几个媳妇今儿都回了话。”
她低声说。
“说要真再有人凑上来讲那套“值不值”,她们先把人脸认住,不跟着犯虚。”
宋梨花点了点头。
“这样就对了。”
李秀芝又补一句。
“还有老胡家妹子那边,也让人递了一句,说村里有孩子那几家今儿都把门口看得更细。陌生人借卖货往前凑,没人肯搭茬了。”
这些话听着琐碎,可一条条都顶用。
前头对方最会钻的,就是家里这层慌。
女人心一乱,孩子一怕,男人回头就容易退。
如今这几层口子一压住,对方那点软刀子就更难伸进来。
快到二更时,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敲门,是胡同口那边先响了两声很轻的车铃,停了停,又响一下。
宋梨花一下抬起眼。
老马已经起身去门边了。
门一开,进来的是小刘,这回他身上带的寒气比前几次都重,呼吸也快,像是一路没敢停。
“动了。”
他进门第一句就这两个字。
屋里几个人同时绷住。
宋梨花站起身:“哪边?”
小刘压低嗓子飞快往下说。
“车站后头那仓房,刚才送进去两样东西。一锅羊汤,一包炭块。”
“送汤的还是饭馆那伙计,送炭的是个拉板车的小子。”
“前后脚隔得不长,门边还是先敲两下砖,里头才开。”
这就更实了。
一锅热汤,一包炭块。
这不是临时借个角落躲一躲,这是里头真有人,而且打算熬夜、过夜。
宋梨花问:“就这些?”
“还有,送炭那小子出来的时候,后头那条沟边上又露了个人影,戴狗皮帽,蹲了会儿才走。看身形像今天白天集口修伞摊边那个。”
壳子又回来了。
而且不是乱回,是围着仓房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