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资齐在一旁,并没有觉得母亲在编排他,在贬低他。他只觉得母亲威严能干,眼里没有不服,反而心生向往,说:“母亲,我能不能学着像您一样?”
沈馐醇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柔软,说:“从前是我钻了牛角尖,让你一心盯着科举,如今您若愿意跟着我,那便跟着我。”
“还有您。”沈馐醇说着,看向惜春。
“我,可以吗?”惜春说着,两眼放光,心生向往。
“可以呀,如今您要跟着我,便跟着我吧,我这人务实,底下的管事也务实。”
又过了两日,雷资齐把账簿摊开在木案上,指着纸页说道,“我去寻了之前定席的底账。”
雷资齐话音落下,惜春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前面都只是这些寻常的记载,多少桌,什么时令的冷碟,多少斤的肉,多少坛的酒。
立约人,贾琏。
惜春看到了那行落款,轰的一声,像是有一小块冰猛地砸进她的胸口。
惜春整个人僵住了,贾琏这个名字不是陌生的。
这些天在后厨,厨娘白福,还有一众的厨婆,下手的帮厨,闲时嚼舌根,一遍遍的说起那订酒席的贾老爷,说起巧姐,那巧姐的爹,可不就是贾琏吗?
惜春素来胆小谨慎,习惯了凡事往最沉最玄的地方想,难道是巧合吗?
“怎么了?”雷资齐问。
惜春挠挠头,道:“原来那个贾大爷,竟是贾琏。”
惜春咽了咽口水,她也很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雷资齐。
雷资齐的神色也凝重了。经过了科考一案,他早已懂得,越是看上去像答案的东西,越不能急着下定论。
“他是您认识的人吗?单凭一个名字,做不得准。这订酒席的事,也不好问的太多。不过这般写全名的,也是比较少见,一般都只写个贾老爷之类的。”雷资齐道,“不过,是他,也并非不可能。”
雷资齐看向惜春,他知道惜春既然让他帮忙查,便是做好了告知的准备。若是真是要紧至极,根本不能同旁人言说的事,定然不会托人帮忙探查。
“嗯,我再去查查,看有没有别的线索。”雷资齐说着,合上簿子,将它小心卷好。
惜春呆呆的望着那卷账册,心里乱作一团麻。
这时候惜春跟雷资齐两个,是在枕春富年二楼闲置的一个小包厢。
惜春还没有从刚才的震动里面缓出来,忽然之间,窗外一只麻雀振翅,惜春忽然就醒了,只淡淡摇了摇头,说:“许就是个同名的客人罢了,不必再追根究底了。”
雷资齐却定定地望着她,一个念头从心里冒出来,轻飘飘,但又郑重的。
“这是您家里的人吗?”雷资齐问。
就这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惜春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凉了半截。
惜春这辈子最怕,就是突如其来的——自己掌控不住的缘分与牵连,“贾家”,“勋贵”,“亲人”,随便哪一个名头,都能重的把她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