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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三言两语老姜点拨 几代人的努力上分（第1页）

沈馐醇看向惜春，眼神锐利，却并非恶意。

“收租子，能保住您的银钱，让您不怕一朝一无所有。做这点吃食的营生，也不是为了发大财，是让您找到您自己的价值。”

“您不必一下子就逼着自己，变成敢闯敢拼的大东家。您只用做您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不必一味的逃避风雨。哦，也不必硬撑着去当那什么掌大船的舵手，多累呀。您如今有锚也有桨，这样，不比现在这样好吗？”

雷资齐听得眼睛都亮了。

这个方案好呀，它既照顾了惜春骨子里的那点小心谨慎，说白了，就是她比较胆小。

又没有完全让惜春缩回她自己的壳里。

惜春怔怔的站在原地，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她一直以为出路只有两个，要么继续给人做工，要么就去开一间要独自扛起来的店。

沈馐醇给她的，是第三条路。

沈馐醇是一个很现实的人，是一个极其现实的人。

在深宅里，和一众的姨娘，庶出的这些儿女缠斗半生，她早就不相信什么风花雪月，什么单凭恩情就能长久的。

沈馐醇又看得清，儿子雷资齐那颗心，明晃晃的挂在眼前的惜春身上。旁人或许看不出端倪，连惜春都有可能看不出来。可做母亲的，是明眼人，惜春是什么来路？一个后厨讨生活的厨娘，根底不清，身世单薄，性子又被苦难琢磨的胆小畏缩。恩情归恩情，救命的情分她记着，可恩情不能当成过日子的凭据。

“方才只同你们说了外头的生意，那我便同你们说说家里。”沈馐醇声音不高，没有暴怒，没有尖酸的谩骂，却说道，“你们以为雷家的宅院里面很风光吗？我夫君房中三房小妾，其中就数这卫氏是最难缠的，连同她底下的两个庶子，平日里别的不争，只认银子，府里的月例，田庄的出息，逢年过节的赏赐，但凡能抠出一点银钱，他们便要伸手来抢。好话不会说，难听话能堆成山，只要有机可乘，便要把我和资齐踩下去。”

沈馐醇抬眼瞧向雷资齐，毫不护短。雷资齐赶忙回避了眼神。

沈馐醇却直言道：“还有你，别以为经历了科考一案，焚了书卷，就成了饱经风霜的人。”

“从前，一心只让你读这些圣贤书，账册都没让你细看过，人心的弯弯绕绕，可叹啊，你都没摸透。一时义气上头，你就敢给钱，就敢做决断。你遇到真正的欺压，连命都没有了，你还在这当军师……你要说你聪明吗？也有点小聪明，可你什么磨难都还没熬透呢。”

随后，沈馐醇的双眼又落到惜春身上，没有恶意，却十分不留情面，道：“再说您，朱惜芳，我记得那日您在大门外站了一夜。那份孤勇是真的，可那一回的勇，是您这人有真情，情急拼命罢了，不是长久立身的刚强。这些年您受了苦，可谁又没受苦呢？”

“您的风霜一层一层的压在心上，可别把您压得老了！年纪轻轻，遇事凡事先怕，遇事先退，可怎么行？您手里握着一笔巨款，您第一桩念头，不该只是想着怎么生利。人生如行路、如游戏，走个过场罢了，您这么畏首畏尾的，怕什么？您大可像今日这样，来找人呐，找人多聊聊，找可信的人。”

“啊，有一点我倒要夸夸您，您找人，是找那些愿意帮您，不图您什么的人。这样的人，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您帮助，就比如我们这母子两个人。这不是错，可您将来若是要靠着我们雷家这棵大树，您这点胆子远远不够。这雷家后院的算计，比酒楼里算盈亏，还要阴私。”

惜春忙忙点头，后背有一点点发凉。惜春是没想过雷家内部还有这样重重的关隘。

沈馐醇话锋一转，又说到市面上，说：“还有这酒楼的生意，像枕春富年这般，萧条也不全是因科考风波了。这做生意嘛，本身就有周期，很粗糙的。”

“怎么说呢？布行有布行的周期，咱们经营酒楼有酒楼的周期，都是一样的。还有那经营漕运的，都是有周期的。热闹一阵，冷清一阵罢了，宾客不会永远满座，银钱不会滚滚不断。低谷来了就得熬，不是熬几天几月，就是熬上一年数年。”

“我听说您也是两进咱们枕春富年了？从前被管事的给请退出去过，如今不是又回来了吗？这请退，还有再用您，都是很正常的。”

沈馐醇说着，惜春一听，只觉扎心，忙又点头。

沈馐醇说：“这也是正常的。您这样是如此，这个就跟人的呼吸一样的，有进气就有出气嘛，就很正常的。这一口气呛着了，下一口气再好好呼吸嘛。”

“其实这也是很健康的一种表现啊。当然，尤其是——就像我们沈家做这样的营生，因为是几代人的努力了，所以放在我们这一代，就不会那么捉襟见肘，就是有一些资产，底子好一些。也不知道您老朱家，之前有没有祖上风光过的？我觉得有吧。”

沈馐醇笑笑着说道，惜春忙点头。

沈馐醇只当惜春的化名朱惜芳是真名，便觉得惜春祖上是姓朱。

其实呢，惜春是姓贾，贾惜春，贾惜春和朱惜芳，一个是真名，一个是化名。惜春呢，祖上贾家确实风光过，这也没错，所以惜春也点头。

只不过这几年，因着抄家的事情，惜春才沦落到跑这来做厨娘。惜春也想找到贾家人呢。

沈馐醇的一番话说完，廊下静了许久。惜春心里乱乱的，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鼓起很大的勇气，小声问：“那沈夫人，我若信不过自己保管这笔银子，能不能就像您刚才说的那样，把它交给雷家代管？”

沈馐醇微微的一怔，坦然道：“说起来，这事也原有我的不是。那日您救了资齐，我心中感激，一时激动，便随手给了您一万两的庄票。可我只想着重谢恩人，却忘了您是一个一直靠双手挣着几十文、几两银子过日子的人，是接不住这样的一笔横财的。这银子太重，反倒成了包袱。”

“若是我早点想的周全些，当初便不该给您现银，该把这笔银子折成固定的铺面田产，契约写在您的名下，每年按月分出租子给您，日日月月有稳定的钱到手，您也不必抱着一沓叠的银票担惊受怕的。”

沈馐醇的这些话，像一声轻叩敲在惜春的心上。

沈馐醇又说道：“若真是要寻依靠，能做托付的是我沈馐醇！不是这还没长成的——我的儿子雷资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