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钱婆子,又在背地里编排我的不是。”惜春嘴角噙着一点淡笑,语气不凶,却自有分量。
钱婆子心里一虚,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谁敢编排您朱姑娘啊。”
周围几个打杂的厨工悄悄对视了一眼,都觉出不一样了。这个叫“朱惜芳”的厨娘,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这时何玉扇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笑着,打破了这一丝微妙的对峙,道:“要我说,还是咱们‘惜芳’有本事,亏得有您,我才能来这里搭把手,平白挣一份糊口的银钱。就是不知道您这一份十两银子的赏银,有没有我的一份呢?”
不等惜春回话,这何玉扇自己先笑了,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就算没有,我也是欢喜的,好歹手里有活,有奔头,心里不慌,便是最好的了。”
惜春在心里默默打量着何玉扇,这人是绝顶的聪明,最会见风使舵了,一颗脑子转的比灶上的风车还快。
让这一个人困在这后厨的烟火里头做厨娘,实在是屈才。若是能生在那科考的男子身上,说不定都能去搏一个状元。
可这世间,个人有个人的算盘,这何玉扇心甘情愿守着锅灶,自然有她自己的考究。
惜春暗暗自嘲,可不是吗?连她这个曾经宁国府的四小姐,如今也是裹着围裙,握着锅铲,旁人便是愿意拉她脱离这灶台,她也未必肯走。
这里又没有什么,谈不上什么赎身的,她留在这里,不全是为了糊口,也是想认认真真的把这厨艺练成安身立命的本事。
何况这何玉扇呢?瞧那举止灵气,眉眼间的风流灵巧,分明也是一个从前养在深宅里的千金,不是千金,也是那闺阁里的翘楚。
一晃而过的遐想,惜春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惜春抬高了一点声音,清亮的话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说:“既是贵客赏的喜钱,见者有份,这十两银子我们平分了,我这就去前面账房兑成铜板,人人都分得一份。”
“哦,好哦!”欢呼声,哄笑声,拍案的声响此起彼伏,就连阿大也裂开嘴,一双大手欢喜的拍在一起,连连点头。
陈欢膤也过来了,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乖巧可爱,说道:“连我也有一份吗?”
惜春一听,心里微动。
“有的有的,人人都有。”惜春道。
陈欢膤这才露出几分难得的,那种真实的开心。
惜春这时候才恍然,其实这陈欢膤还是有几分那种世俗的,或者说,她其实很世俗。
只是她连她自己也骗住了,那份优越凉薄,倒像是她给自己的伪装,也不知为何会有这层伪装,或者说是一种习惯,习惯成自然吧。
惜春想着,摇摇头。
又过了一日,惜春在枕春复年酒楼里,见到了智能儿。
再见面时,这智能儿已经是一个有身孕的妇人了,又携家带口的,孩子已经生了两个,一男一女,如今肚子里又怀了一个。
那智能儿看上去竟真像一个娇滴滴的小妇人。
接连遇见了史湘云、晴雯跟智能儿,这惜春倒觉得这缘分怪是奇妙的。
惜春想去跟着智能儿相认,可是又怕见面。
惜春觉得这见面吧,要么不见,要么扎堆见。
惜春想着之前又见到了贾琏,难道贾家的时运来了?
想着想着,谁知这智能儿他们并不住在这,只是路过这里来吃个饭罢了。
等惜春打定主意去找他们见一面的时候,谁想到这智能儿竟已走了。
“怎么走了呢?”惜春道。
“就是走了呀,人在这吃饭,又不在这住店,不走还等什么呢?”管事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