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虽然裙摆上什么都没有,我吃过那么多奇怪的东西,还从来没吃过不存在
绝对虚无的轮廓开始后退。
不是那种后退,是。它的范围越来越小,越来越淡,像是一滴墨水被稀释进了无穷大的海洋里。但小雅的眼睛一直盯着它,瞳孔里倒映着那个透明的轮廓,倒映越来越清晰。
老板!小雅突然喊起来,声音里带着惊喜,她转过身,两只手抓住杨飞的袖子,用力摇晃,我知道这个什么都不是像什么了!
像什么?
像空气蛋糕!小雅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小太阳,就是那种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但咬下去蓬松绵软、入口即化、还带着一丝丝甜味的分子料理!
杨飞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了!小雅使劲吸了吸鼻子,虽然这里根本没有空气,一开始闻不到,但现在——
她松开杨飞的袖子,又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虚空出轻微的波动,像是踩在水面上的薄冰。
一开始是没有味道的味道,但现在——她的声音越来越兴奋,现在我能闻到一点点甜味了!就像……就像化在空气里!
绝对虚无的轮廓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它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带着困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你怎么能闻到我?我不存在!你怎么能闻到不存在的东西?
小雅歪着头想了想。
嗯……她用手指戳着自己的下巴,戳出一个浅浅的窝,你说的对,你确实不存在。
那你怎么——
但是,小雅打断它,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存在的东西,我吃完了它还是不存在,等于我没吃。你没有损失,我填饱了肚子。双赢!
绝对虚无沉默了。
它的轮廓停止了收缩,开始膨胀。那些波纹在它的表面疯狂翻涌,最后汇聚成一个形状——
一张嘴。
不,不是嘴。是这个概念的缺失。它没有嘴唇,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应该有嘴的地方不应该有嘴的地方之间的区别。你盯着它看,会感觉自己的嘴也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你的嘴唇上往下刮。
你……绝对虚无的声音从那张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绝望的愤怒,你这是逻辑悖论!
什么悖论?小雅问,她已经开始往那个轮廓的方向走了,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郊游,我饿了,我要吃东西,这里有东西可以吃,我就吃——哪里有悖论?
我不存在!绝对虚无几乎是在吼了,虽然它的声音依然没有音量可言,你怎么能吃不存在的——
那我问你,小雅停下脚步,转过身,用手指着自己的肚子,我肚子现在是不是空的?
……是。
空的就是不存在食物,对吧?
……对。
那我现在要吃东西,就是把不存在存在小雅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理所当然,所以我要吃你,把你这个不存在变成我肚子里的——有什么问题吗?
绝对虚无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小雅已经开始不耐烦地跺脚了。她跺了两下,脚下的虚空出咚咚的声音,但声音传出去之后就被吞掉了。
老板,她转过头,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杨飞,它是不是不想让我吃?
杨飞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嘴角的烟头明明灭灭,烟雾在虚空中艰难地扭曲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弯了。他的眼神一直盯着那个透明的轮廓,眼神锐利,像是在评估一块地皮的价值。
它不是不想让你吃,杨飞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它是怕。
怕什么?
怕被吃掉之后,杨飞把烟屁股弹出去,烟屁股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没了,它就真的不存在了。
但它本来就不存在啊,小雅困惑地说,不存在的东西被吃掉,还是不存在——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