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她?”乞颜铁柱皱眉,“你接她做什么?”
“乌兰是脱脱木的女儿,也是巴图尔部落跟脱脱木联姻的筹码。如果乌兰不在巴图尔大营了,这桩婚事就黄了。婚事黄了,巴图尔部落还会借兵给脱脱木吗?”
楚朗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而且,乌兰知道脱脱木所有的底牌。粮草藏在哪儿、退路在哪儿、还有多少匹马、多少个人。这些东西,比一千骑兵值钱。”
“可你怎么进去?”呼延拓急了,“巴图尔大营少说也有几千人,你一个人进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我不进去。”楚朗说,“我让巴图尔的人出来。”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指了指营地外面那几车码得整整齐齐的盐。
“巴图尔部落的盐,去年秋天就被脱脱木断了。他们的盐够吃到什么时候?最多再撑一个月。如果我让人送二十车盐到巴图尔大营门口,你说巴图尔的领会不会出来见我?”
大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呼延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乞颜铁柱盯着楚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摇了摇头。
“小子,你比你爹狠。你爹打仗,打的是明刀明枪。你打仗,打的是人心。”
楚朗没有笑,他走回火盆旁,伸手烤了烤火。
“雷叔,去准备盐车。明天一早,出。”
第二天天还没亮,楚朗就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帐外还是黑沉沉的,只有火盆里残余的炭火出暗红色的光。小六趴在他脚边,感觉到他动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了回去。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上皮袍,系好腰带,把长剑挂在腰间。
走出帐外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寒噤。
营地里的篝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堆灰烬在风中飘散。远处有几个哨兵在高坡上走动,身影模模糊糊的,像几个移动的木桩。
他走到盐车旁边,雷凌已经在检查车轴和绳索了。二十辆牛车排成一排,车上的盐包码得整整齐齐,用油布盖着,绑了三四道绳子。
“小公子,都检查过了,没问题。”雷凌搓了搓手,“真要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阿让跟我去。”
雷凌的表情变了,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我带人在五里外等着。两个时辰不出来,我就冲进去。”
“用不着。”楚朗翻身上马,“两个时辰够了。”
阿让从帐篷里钻出来,裹着一件大了好几号的皮袍,整个人缩在里面,像只裹在壳里的蜗牛。他怀里还抱个干粮袋,楚朗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上马。”
阿让爬了几次都没爬上去,最后还是雷凌托了他一把,才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他抱着马脖子,脸色白,嘴唇哆嗦着,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楚朗策马走到他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到了那儿,你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跟着我就行。”
阿让点了点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队伍在天色微明的时候出了。二十辆盐车,十匹马,两个人。楚朗骑马走在最前面,阿让跟在他身后,盐车由赶车的把式驾着,都是呼延拓手下最老练的人,话少,手脚麻利,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彻底亮了。
北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帐篷群,连绵不绝,像一片长在雪地里的黑色蘑菇。帐篷四周插着旗子,旗子上绣着狼头图案,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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