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自己,则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沿着巷道中央最黑暗的阴影,一步一顿,缓缓向那点昏黄的光晕摸去。耳朵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声音的细微变化,眼睛扫视着前方每一寸可能藏匿危险的黑暗。
背后的霰弹枪似乎散着隐隐的热量,但他握紧手中的匕,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
距离越来越近。
那灯光来自一扇用废旧木板和铁皮勉强拼凑起来的门扉缝隙,门上方挂着一块歪斜的、字迹模糊的木板,隐约可辨“雀局”二字。
房间里面搓麻将的声音、低语声、偶尔响起的短促笑声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噗通!”
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音,突然从赵建国左前方一个堆满垃圾的角落传来!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痛哼和窸窸窣窣的爬动声。
有人!而且很可能被他们惊动了!
赵建国瞬间停下,身体紧贴墙壁,屏住呼吸。孙援朝和李卫国的身影也立刻凝固在阴影中。
麻将馆里的声音似乎也停顿了一瞬,但随即又响了起来,似乎并未在意外面这点细微的响动。城寨里这种声音太常见了。
但那个角落里的动静却没有停止,反而传来一个含糊不清、带着醉意的咒骂声:“丢……边个扑街……绊倒老子……”
一个黑影摇摇晃晃地从垃圾堆里站了起来,似乎是个醉汉,正摸索着想要离开。
然而,这个醉汉站起身后,恰好面朝着赵建国潜藏的方向。他揉了揉眼睛,似乎看到了黑暗中那个模糊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轮廓。
“嗯?边个?”
醉汉嘟囔着,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想看清楚。
不能让他喊出来!赵建国眼中寒光一闪,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两步跨到醉汉面前,左手如铁钳般瞬间捂住他的口鼻,右手匕的刀柄朝着他颈侧动脉窦的位置狠狠一击!
“呃……”
醉汉双眼一翻,闷哼一声,软软倒下。赵建国顺势将他拖回垃圾堆阴影里,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出太大响动。
但刚才那短暂的移动和拖拽声,在寂静的深巷中,依然显得有些突兀。
麻将馆里的声音再次停顿了。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
“阿四,外面系咪有咩声?”一个略显警惕的男声从门内传出。
“有鬼啊!肯定系啲道友(吸毒者)或者醉猫!唔好理,出牌!”另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回道,带着明显的粤西口音,正是“崩耳四”张阿四!
目标确认!
赵建国心中一震,对孙援朝和李卫国的方向做了个“目标确认,准备行动”的隐蔽手势。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进去?强攻破门,动静太大,可能惊动整片区域,甚至让张卫东有机会逃脱或挟持人质。
就在赵建国急思考对策时,意外再次生!
“吱呀——”
那扇破木板门,竟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穿着背心、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的瘦高个男人探出身来,嘴里骂骂咧咧:
“叼,边个喺度搞搞震?阻住……”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几步外,阴影中那个如雕塑般站立、浑身散着危险气息的黑色身影——赵建国!
四目相对!瘦高个男人瞳孔骤缩,张口就要惊呼!
“动手!”赵建国低喝一声,不再犹豫,身体如同炮弹般撞向那扇半开的破门!同时,孙援朝和李卫国也从两侧阴影中暴起!
“砰!”赵建国合身撞在门上,连门带那个瘦高个男人一起撞得向后倒去!屋内顿时一片惊呼和桌椅翻倒的哗啦声!
“不许动!警察!”赵建国厉喝一声,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同时手中的微型强光手电猛地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扫过屋内,晃得里面的人睁不开眼,也起到了巨大的震慑作用——在香港,警察依然是普通人最畏惧的存在之一,哪怕是黑道,对便衣警察也有天然的忌惮。
借着强光,赵建国瞬间看清了屋内情况:不足十平米的狭小空间,摆着两张破旧麻将桌,周围或坐或站围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桌上散落着麻将牌和少量港币。
一个坐在主位、左边耳朵缺了一小块、面容凶悍的中年男人(崩耳四)正惊怒交加地试图去摸后腰。
而墙角一个堆满杂物的破沙上,一个原本蜷缩着、此刻被惊醒、猛然抬起头的阴鸷男人,正是照片上的张卫东!他眼中瞬间爆出亡命徒特有的凶光,手已经伸向了沙缝隙!
“张卫东!”
赵建国一眼锁定目标,无视了扑上来的“崩耳四”,猛地将手中的强光手电砸向张卫东的面门,同时身体侧扑,避开“崩耳四”抽出的砍刀,匕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对方持刀的手腕!
孙援朝和李卫国也同时冲入。孙援朝一脚踢翻一张麻将桌,挡住另一侧两个想摸家伙的马仔,手中的霰弹枪已经顺势从背后转到身前,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众人,低吼道:“警察!全都不许动!手抱头蹲下!”
李卫国则如同猎豹般直扑张卫东!张卫东刚躲开砸来的手电,手已经从沙缝里抽出了一把磨尖的螺丝刀,狞笑着刺向扑来的李卫国!
门外,突如其来的撞门声、呼喝声、打斗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附近几扇窗户的灯光瞬间亮起,隐约传来惊疑的询问和开窗声。
“出事了!”潜伏在缺口外的方伟心头一紧,立刻对老刀和山鹰低声道:“准备接应!铁牛,准备开车!”
老刀和山鹰立刻端起藏在草丛里的霰弹枪,枪口指向缺口和两侧,警惕地观察着城寨内的动静。铁牛那边,也握紧了方向盘。
城寨内,麻将馆的战斗在电光石火间已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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