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京都小报》的投稿箱就被类似的信件塞爆了。
振武营的段千总让营里的文书代笔写了一封信。
他祖上是前朝降将,归顺大晏的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他爹带着部属投了城,被编入大晏军籍,从此替大晏守边。
他是在大晏军营里长大的,吃的第一口军粮是大晏的,
领的第一把刀是大晏的,后背刺的那四个字也是大晏人替他刺的。
可每年除夕营里喝年酒,总有人借着酒劲在他背后嘀咕一句——“降将之后”。
前朝的旧账他认不认都摆在脸上,想表忠心都不知道该跟谁表。
乔峰在聚贤庄喝断义酒的时候说,今日之后再无乔峰。
可乔峰有没有想过——没了乔峰,他到底是谁?
贵女圈的信也在同一天送到了知行书肆。
写信的是兵部侍郎家的二小姐,就是之前带头穿赵敏男装、在相亲时直接问对方“如果我和你家人闹翻了,你选谁”的那位。
她在信里写道,她姓周,是周家的女儿,从小被教怎么做一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
可她想像赵敏一样骑马出城,想像段誉一样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想在知行书肆门口跟人争论张无忌到底该娶谁,而不是坐在后花园里等媒人来相看。
段誉被大理国当成世子培养,可他想做的偏偏是个江湖浪子。
她问:“那我到底是李家的人,还是我自己的人?”
沈此逾在某天午后独自来了知行书肆三楼。
他来得比平时晚了些。
因为早朝后又被父皇留在御书房里议了好一阵子的事。
推开门的时候,宋知有正把新一期的读者来信按话题分类。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面前那摞信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小块放茶盏的地方。
沈此逾也没有在意她的态度。
“父皇前天在御书房问我,”沈此逾没有坐,靠在窗框上,望着底下护城河对岸那排老柳树,“他说逾儿,你有没有想过——你除了是朕的皇子,还是谁,我答不上来。”
宋知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可手指不自觉地转着茶盏盖,转了不下几十圈。
“我小时候,别人叫我六皇子,后来领了差事,别人叫我六殿下,再后来开衙建府,别人叫我王爷,可这些名号扒掉以后,我是谁?”
他把茶盏盖轻轻搁在碟子上,出一声极清脆的轻响,“抛去我如今的身份,如果我没有乔峰的武功,没有段誉的家世,没有虚竹的奇遇,那么我跟他们一样——不知道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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