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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报警三（第1页）

清水葵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明明不久前她还躺在民宿三楼房间的床上熟睡，此刻耳边却灌满了海浪的声音。鼻尖萦绕着咸湿的海风，带着深夜独有的凉意钻进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哆嗦。脚下是冰凉粗糙的细沙，触感柔软又潮湿。远处的浪涛在暗夜里泛着细碎的银光，一波波卷上来，又退回去，将她脚下的沙慢慢淘空。她慌慌张张往后退了半步，抬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摸了半天，指尖只触到一把空落落的冷风。周遭静得只剩下海浪的声响，那声响大得不似现实中那样遥远，反而被无限放大，仿佛直接在她的颅腔里轰鸣。

“哗——啦——”，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与女人的心跳渐渐重合，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咸腥味，湿润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暗蓝的天幕压得很低，连一颗星星都寻不到。

一滴海水飞溅上来落在她身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滑到指尖，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浪头从视线尽头无声卷起，遮天蔽日地向她扑来。

清水葵想往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望着迎面压来的黑蓝色水墙，她浑身的肌肉都僵住，连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浪尖的银光在黑暗里劈出一道亮线，顺着浪的轮廓滚下来，下一秒就会将她整个人吞没。就在那团带着咸腥气的凉意快要碰到她鼻尖的时候，清水葵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嗯……没有痛感传来？

浪头忽然在空中顿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紧接着，伴着轻轻一声水响，轰然碎成了漫天细碎的水花，哗啦全落在了沙滩上，溅得她满脸都是凉丝丝的湿意。

清水葵的意识从混沌中被拽回现实，一股沉重的坠胀感骤然化作尖锐的信号，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向大脑皮层。

糟糕，白天水喝得太多了！

她猛地睁开眼，黑暗里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像块沉重的铅板压在胸口，身体还陷在民宿柔软的床垫里。旁边的早川阿姨许是白天找人太过劳累，正出轻微的呼噜声。

清水葵闭上眼睛，试图忍耐，‘不行，不能忍了！’那股尿意不再是提醒信号，而是实质性的胀痛，每多撑一秒都像是在熬煎。

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生怕惊扰了身旁熟睡的早川京子，像一尊僵硬的雕像般缓缓坐起，动作慢得仿佛被按了零点五倍，一点一点挪动着蹭到床沿，双脚触到冰凉地板的瞬间，脚趾下意识地蜷缩抓紧，大腿内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清水葵蹲下身子，一手撑在床沿稳定住身体，另一只手胡乱地在床前的地面上摸索拖鞋。

指尖划过冰凉的地板，总算触到了拖鞋柔软的橡胶底，她连忙把脚套进去，扶着墙壁慢慢直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一步一步悄声走向卫生间。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仿佛踩在薄冰之上。身体每晃动一次，那股汹涌的酸胀感便如潮水般猛烈撞击着脆弱的闸门，逼得她忍不住咬紧下唇，将呼吸放得又轻又缓，静静等待那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胀痛稍稍退却。

终于，指尖触到了门把手。清水葵凭着白天的记忆按下开关，灯光瞬间顺着门缝漫溢出来。她连忙侧身闪进去，反手带上门。

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得以松弛，伴随着一阵绵长而畅快的释放，清水葵整理好衣裤，盖好马桶盖，起身按下了冲水键。

随着水箱阀门开启，沉闷的轰鸣响起，水流打着旋儿卷入下水口。然而，预想中顺畅排空的水声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管道深处传来滞涩的异响。

她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立刻缩回手指，停止了冲水动作，重新掀开马桶盖。

只见马桶里的水位线因为底部的堵塞正缓慢上涨，清水葵余光瞥见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浮动。有些令人不安的是，一缕缕暗红色如同某种粘稠的毒液，从下水口一点点、一寸寸向上翻涌。那颜色迅在水面上晕染开来，将一汪清水彻底浸透成触目惊心的猩红。

起初，清水葵的第一反应是遭遇了严重的卫生间返溢事故——或许是有人随手将卫生巾之类的女性用品扔进了马桶。毕竟这类吸水性强、极易膨胀的物品，本就是导致下水道堵塞的常见元凶。

但当她凑近查看，思索该如何疏通时，常识却瞬间推翻了这一猜测——那既不是卫生纸遇水溶解后该有的絮状绵软形态，更不是带有明显压痕与网状结构的化纤制品。

清水葵僵在原地，理智在她脑中高声提醒：马桶里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女性卫生用品。她清晰地回忆起，今天上午分配房间时，住在她们正上方四楼的是京极真——园子的男朋友；而五楼原本分配给菅野小姐的房间，后来让给了因汽车损坏而临时入住的三个人，其中唯一的女性讶岛太太，早已失踪了。

一小块暗红色的块状碎片，像是不甘被人遗忘的怨灵，正逆着残存的水压，缓慢地从s型防臭弯管的深处浮出，边缘被泡得白、起毛，却依旧固执地维持着某种撕裂后的形状。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这些碎片像是被下水道深处咀嚼过后吐出的残渣，慢吞吞地泛上来，彼此挨挤在一起，在水面中央聚成一堆。

清水葵攥紧了右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按动按钮时那冰冷的塑料触感。卫生间里死一般沉寂，惨白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米白色的瓷砖墙上，连轮廓都在不住地颤。只有那几片碎布在水面上随着最后一点涡流的余威，极其缓慢地、诡异地起伏，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惨烈且无声的挣扎。

该怎么办？

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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