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葵后背抵在冰冷的瓷砖上,僵在原地,大脑开始飞运转。
正常的下水道,绝不可能吐出如此规整、还带着明显划割痕迹的织物碎片。
唯一的合理解释是:楼上有人——更确切地说,就是五楼的住户——曾在浴室里处理那条围巾,还将其塞进马桶,试图通过下水道销毁。可对方似乎没怎么做过家务,或者说对家务并不熟悉。织物吸水后膨胀的厚度与体积远过常规排泄物,第一次通过五楼的马桶管道时或许还勉强可行,但最终还是在三楼自己使用厕所时,卡在了狭窄的u型管里,形成了严重的物理阻塞。
刚才那次冲水产生的水压冲击,非但没有将其重新推入主管道,反而利用反作用力将它顶回了水面。
顶着这堆东西,清水葵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她想把这几片碎布捞出来看看。
这些碎布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结合这几天生的失踪案,这搞不好就是能证明讶岛太太遭遇的关键证物。
她咬了咬下唇,强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感,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理智告诉她,自己决不能用手直解接触这些东西。
可现在卫生间里并没有一次性手套,总不能就这样空手去捞,有什么东西可以用呢?
清水葵想起自己背包里装药的塑料袋,刚好能套住手,总比直接空手接触干净。她屏住呼吸,轻轻拧开门锁,侧着身子慢慢挪出去,尽量不出声响,生怕吵醒睡熟的早川阿姨和菅野小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光,她摸索着走到放背包的椅子边,指尖抖着拉开背包拉链,果然摸出了装药的塑料袋子。她取出里面的药品,攥着塑料袋轻手轻脚溜回卫生间,反手带上门,把塑料袋套在手上,深吸好几口气才弯腰凑到马桶边。
确保右手连小臂都被塑料袋紧紧裹住,她才将手探进水里。指尖隔着薄薄的塑料膜触到水面的瞬间,一股凉意倏地窜上手臂,激得她指尖猛地一颤。她咬着牙稳住心神,一点点往下探,终于碰到了那堆软乎乎又带着点韧劲的碎片,她小心地捏起一片,慢慢抬出水面。
借着灯光仔细端详,这片碎布的边缘确实异常齐整,显然是被利器一刀一刀划开的。是水果刀?还是剪刀?应该不是剪刀——若是用剪刀剪开,碎片边缘会更光滑平整,而这切口带着细微的拉扯毛茬,更像是用刀子一点点划开的痕迹。
碎片吸饱了水,变得异常沉重且黏腻,仿佛附着某种令人作呕的重量。
清水葵从旁边抽了好几张卫生纸垫在洗手台台面上,将这片碎布放在干净的纸巾上,深吸一口气,尽量在塑料袋的包裹下最大程度地张开手掌,舀起剩下的碎片,一并抓出水面。触感沉甸甸的。
眼看有一块碎片要从塑料袋褶皱出滑下去,她下意识收紧了手,满是暗红色的液体立刻从指缝流出,重新滴进马桶里。
暗红的水痕顺着马桶内壁滑下去,在洁白的陶瓷上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脏印子,像几道狰狞的血痕。
刚才清水葵伸手探向水面时,手臂不觉间伸得太长,指尖竟触到了马桶的下水口,只觉有几块硬邦邦的颗粒状物体卡在管道口,似乎还没完全被水冲下去。她强忍着涌上喉咙的恶心,隔着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硬物抠了出来,摊在掌心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垃圾,分明是绣着珠球的布料块,瞧那纹样,像是绣了一朵花。
水面上的所有碎片都被捞出来了。
清水葵缓缓收紧套在手上的塑料袋,系紧袋口搁在一旁,又抽了好几张干净纸巾反复擦拭套过塑料袋的右手和小臂。
她拧开水龙头,挤了洗手液,开始疯狂冲刷右手和小臂,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被搓得红热,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黏腻感才稍稍褪去。
清水葵扶着冰凉的洗手台,慢慢抬眼看向镜子——镜里的女孩脸色惨白,嘴唇被咬得乌,额角沁着细细的冷汗,连瞳孔都带着几分没散掉的慌乱。
她喘了好一会儿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转过身看向洗手台上摊开的碎布。
纸巾吸收了布料的部分水分,第一层纸巾已经被浸透,呈现出浅红色,布料的颜色也随着水分的流逝变浅了几分。
清水葵俯下身子,鼻尖凑近那堆碎布,一股消毒水味先钻进鼻腔。仔细闻时,尽管感冒初愈嗅觉尚有些迟钝,她还是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像铁锈般的腥气。
她指尖悬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轻轻捏起搁置在一旁的塑料袋,拨开那片绣着珠花的碎片。珠粒被水浸泡得沉,针脚处还留着清晰的拉扯痕迹,想来是从一整块完整的布料上硬生生划开时扯断了线。
其余碎片全是同一种料子,有着相同的针织纹路,手感柔软厚实,正是羊毛围巾该有的质感。最上面那一块的一角,还留着半枚绣得整整齐齐的字母缩写——一个潦草的“s”,旁边还能看到半个“c”的针脚。讶岛千岁(saegichitose)的名字字母,刚好就是“s”和“c”。
最后,清水葵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干净的塑料袋,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洗手台上所有的碎布碎片,连同一并浸了水的纸巾都装了进去,指尖碰到袋口时仍忍不住颤。她把袋口系得死紧,打了两个结才敢松开手,盯着那团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得一片冰凉。
菅野麻由美以为自己是房间里最早醒来的人,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现已经有人坐在墙面的椅子上,走近一看原来是清水葵。
她的眼睛下方乌黑,好像是一夜没有睡好。
麻由美刚想给对方打声招呼,就听到对方率先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菅野小姐,你知道讶岛太太昨天戴的围巾是什么颜色吗?”
“白色,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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