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潮栈前库的门刚打开,一股腥甜的潮气便扑了出来。
乙字号押柜立在最深处,柜门没有锁,只有一枚干成黑褐色的血税印。印下压着三十年前的旧港规矩:债名未清者,不得取柜。
万商海旧港派来的账吏站在柜前,笑得很客气。
“陆玄当年欠下血税,陆昊若要开柜,先替父缴债。”
外市商户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血税不是银钱,而是命名。谁认下血税,谁就等于承认陆玄当年害死北线接引者。柜还没开,罪名就会先压到陆昊身上。
魏三铎忍不住骂道:“你们这是拿规矩当绞索!”
洛云瑶却先一步把算盘放到柜前。
“既然是税,就能算。”
她取出老商户交来的旧港通牌,又把两份旧账副页展开。算盘珠一响,第一笔血税便被拆开。所谓陆玄欠税,九成经雪衡外库转入,最后一成则被换成天罗外使的红羽封钱。
账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陆昊看见这一瞬,便知道他等的不是争辩,而是灭口。
果然,账吏袖底滑出一根细针。针尖不是刺向陆昊,而是刺向自己眉心。只要他死在押柜前,旧港规矩便会自动封柜三年,所有账册都要送回总栈重核。
陆昊早等着这一手。
大道鼎虚影从丹田小界中一沉,鼎口吞下细针上的阴火。凤火扣同时亮起,清金火顺着锁焰链扫过账吏手腕,逼出一枚藏在皮肉下的血契。
血契上只有一行字。
“柜开之前,账吏自灭。”
宋清儿立刻封录,笔锋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沈惊澜复核印压下时,前库外的喧声反而静了。众人都看明白了,若血税真是陆玄旧债,账吏根本不必急着死。
洛云瑶继续算。
她没有一口气念出结论,而是一项一项拆给外市听。第一项接引损耗,收款印是雪衡;第二项渡台补偿,转押柜是天罗;第三项亡者抚税,领款人竟是玄天外院旧库。
每念一项,就有一个旧派执事低下头。
老商户忽然跪下,把额头抵在青石上。
“这些税当年也压过我们。谁敢问,谁的铺子第二天就会被封。”
这句话比洛云瑶的算盘更重。外市商户不再只是旁观,陆续有人把旧票、残账、抵押牌送到案前。雪衡用血税压陆玄,也用同一套血税压过整条街。
陆昊没有急着打开押柜。他把这些旁证全部交给宋清儿入卷,又让沈惊澜一一盖复核印。敌人想用旧港规矩卡他,他就当众把旧港规矩拆成罪证。
账吏眼见血税被拆,忽然张口吐出一枚黑砂。黑砂落地即燃,火里传出衡无夜的声音。
“开柜者,魂焰反噬。”
血税印轰然亮起,黑褐色纹路像活物一样爬向陆昊脚下。它不伤别人,只咬他的魂焰,显然早就知道他身上有天罗旧钩。
沐灵汐一步上前,第五针引压住陆昊心脉。叶青璃剑锋横在血税印前,斩断三条黑纹。可最后一条黑纹贴着地面钻过剑意,直奔陆昊丹田。
陆昊没有退。
大道鼎在丹田中一震,直接把那条黑纹吞入鼎口。黑纹入鼎,化成一缕腥冷税火。税火想乱窜,却被凤火扣照住,被魂钟余音压住,最后凝成一道细小鼎纹。
镇税鼎纹。
这道鼎纹不大,却让陆昊压制阴火的度快了一分。更重要的是,血税再想把债名乱扣到他身上,必须先过大道鼎这一关。
沐灵汐探过脉后松了口气。
“没有伤根基,反倒让鼎纹多了一道镇税力。”
外市彻底沸了。
敌人设下血税,想让陆昊背父债、封押柜、伤魂焰,结果每一层都被拆成证据,还送了他一缕能压阴火的机缘。
旧港账吏还不肯认输。他抬头看向前库梁上,那里挂着一排旧铃。铃声若响,青潮栈会按“外人强闯”封门,连沈惊澜的临查令都要被拖进旧港复议。
陆昊看见他眼神偏过去,先一步抬手。
锁焰链没有打人,而是绕住第一枚旧铃。铃身一转,里面掉出一撮红黑羽灰。
衡无夜的气息。
外市商户顿时骂声四起。血税是旧港规矩,旧铃却藏着天罗羽灰,这说明所谓旧规早被外敌改成了灭证机关。
宋清儿把羽灰封入小匣,特意写在血税账之后。她没有多加评语,因为证物摆在一起,已经比任何骂声都清楚。
洛云瑶则继续追账。她从红羽封钱往上推,推到一笔名为“渡台安魂”的暗款。款额不大,却每隔七年出现一次,最近一笔就在七年前。
“七年前有人重启过这套血税。”
她抬眼看向旧派席。
“不是三十年前的旧账,是有人一直在养这把刀。”
旧派席上一名管库执事猛地站起,转身就走。叶青璃连剑都没拔,只让剑意落在他脚边。青石裂开一线,那执事僵住,袖中滑出半张旧库领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