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细小的齿轮、电阻、导线,被她飞快地分类、归位,藏进那些早就准备好的、不起眼的破烂铁盒里。
陆振华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姜晚没有抬头,手上动作不停,“把所有东西都恢复原样,任何我们动过的痕?,都不能留下痕迹。一点都不能。”
她的命令清晰而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陆振华一个激灵,也立刻行动起来。他开始擦拭地上的油污,将那些散落的铁片归拢到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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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屋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两人头顶。但此刻,行动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们像两只被惊扰的工蚁,疯狂地修补着自己的巢穴,企图抹去所有被入侵过的痕迹。
“陆大哥,”姜晚一边将最后一块伪装用的破麻布盖在工作台上,一边低声问道,“你了解这个王队长吗?他是什么人?”
陆振华擦着汗的手停顿了一下,他背对着姜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不是我们青山沟本地人。”陆振华的声音压得极低,“听说是从京城那边调过来的,来了一年多了。手腕很硬,也很邪门。”
“邪门?”
“嗯。”陆振华点点头,他转过身,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畏惧和厌恶的神情,“去年,矿上的资料室丢了几份不重要的旧图纸,也是他带人来查。当时怀疑一个从农大下放来的老教授。”
“那个老教授脾气很倔,说没拿就是没拿,还跟王队长引经据典,说什么要有证据。王队长当时什么也没说,笑呵呵地就走了。”
陆振华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
“第二天,那个老教授就被调去清理最深处的矿石沉降池。那里又滑又陡,全是几十年的矿渣烂泥。当天下午,就有人说……他脚滑,掉下午,人就没了。”
棚屋里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
姜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个故事,比任何威胁的话语都更具杀伤力。它将王队长的形象,从一个精明、多疑的纠察队长,变成了一个可以不着痕迹、草菅人命的刽子手。
他不需要证据。
他就是证据。
【威胁等级修正。】星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连它那万年不变的电子音里,似乎都多了一丝凝重。
【目标:王队长。威胁等级:致命。生存预案启动,建议宿主立刻放弃当前所有计划,进入蛰伏状态,最低调地生存下去。】
蛰伏?
姜晚的指尖划过粗糙的麻布。
怎么蛰伏?在这个时代,“姜远山的女儿”这个身份,本身就是原罪。她就像黑夜里的一点萤火,无论怎么隐藏,都无法熄灭自身的光。
王队长今天既然已经点破,就绝不会善罢甘甘休。
与其被动地等待他下一次“意外”的降临,不如……
就在这时,陆振华突然“咦”了一声。
他的视线定在棚屋门口附近的地面上。
“这是什么?”
姜晚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只见在刚才王队长站过的位置,泥土地上,有一个小小的、黄铜色的东西,半嵌在土里,反射着灯泡昏黄的光。
她走过去,蹲下身。
那是一枚纽扣。
一枚非常小巧的黄铜纽扣,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样式也很普通,但做工却很精致,绝不是这个小县城里普通衣物上会有的东西。
它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陆振华。
那么,只可能是纠察队的人掉的。
姜晚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想要将那枚纽扣从土里捏出来。
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片冰凉的金属。
【警报!检测到高频能量源!正在分析……】
星火的警报声在脑中尖锐地响起。
【分析完毕。目标为:微型窃听装置。】
【状态:运行中。】
姜晚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离那枚纽扣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