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电弧顺着表盘的裂缝爬进了那道惨白的光里。
姜晚能感觉到一股反向的力,从她的左腕一路窜到右手的盒子上。
那是磁致回弹的脉冲。
【脉冲注入。回弹力矩百分之二十……四十……】
星火的提示音开始飘,每个字都拖着尾音,断断续,像信号不稳的旧收音机。
【宿主,我的第三运算模块离线了。第七模块……也快了。】
姜晚的左腕麻,那股反向的力顺着骨头往上爬,疼得她牙关紧。她没松手。表盘紧贴着那道惨白的光缝,幽蓝的电弧一圈往里钻。
盒盖那道半开的缝,开始一点点往回收。
“五十……六十——”星火数到这里,声音忽然顿住,半晌才补上后面,“抱歉。我刚才算错了一位。第七模块也离线了。”
姜晚听出来了。它在跟她道歉。一个程序,临到自毁,还在为算错一个数字过意不去。
“别废话。”她盯着那道缝,“合上就行。”
头顶,第一颗清道夫的吸能口暗了一下。盒里那团乳白物质涨到一半,停住了,开始往回缩。失去了食物的味道,菱形外壳上的蓝焰迟疑地抖了抖。
“它们……要走了?”林建国的喉结动了动,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他站在三步外,手还保持着刚才被姜晚别开的姿势,没敢再上前。
老张头端着猎枪的胳膊也松了半寸。
“八十。”星火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之间隔了好长一段空白,“宿主,我得告诉你件事。等这次完了……我大概,认不出你妈妈的声音了。”
姜晚的拇指压在凹点上,没动。
那道光缝,还差最后一指宽。“合上。”姜晚把表盘又往光缝里压了压。
【九十……】
凹点底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回弹。烧结的铁砂导体被脉冲撑开了一道裂口,磁致回弹的力终于咬合上了纹路。盒盖往里一滑,那半指宽的缝,闭死了。
光灭了。
地窖里一下暗下来,只剩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晃着。盒子表面的紫纹彻底沉了下去,温度也不再往她掌心里钻。姜晚的手指头早冻得没了知觉,松开的时候,盒子差点脱手。
林建国一个箭步上前接住。
天上那成百上千的红点,没了猎物的指引,蓝焰一盏接一盏调头,重新散回云层里去。老张头仰着脖子看了半天,把烟卷从雪地里捡起来,又塞回嘴里,没点。
“星火?”姜晚低头看左腕。
表盘裂着,幽蓝的电弧早断了。里头没声音。
她又叫了一遍。
【在。】两个字隔了三秒才冒出来,慢得像从很深的地方爬上来,【宿主,我还在。只是……第三、第七模块没了。我现在算一道乘法,得花原来三倍的时间。】
“那我妈的声音——”
【删了。】星火说得很干脆,干脆得不像它,【但有件事我还记得。你父亲留的钥匙,不止这一把。】
姜晚捏着那块裂开的手表,半天没说话。
老张头凑过来,盯着她手里的盒子,又看看天上散尽的红点,咂了咂嘴:“丫头,你爹这是……把你当成移动的诱饵养了二十年啊。”
林建国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是个能把天兵天将勾下来的诱饵。”
姜晚没理他俩。她把手表重新扣回腕上,裂开的表蒙硌着皮肤。
【宿主。】星火忽然又出声,慢吞吞的,【那第二把钥匙在哪,我……一时想不起来了。可能在变笨之前我就没记牢。】
姜晚闭了闭眼。
地窖外,雪还在下。
姜晚没空回话。
她盯着那个卡死的凹点。
铁砂烧结成的硬壳被脉冲一冲,纹路里出一声极细的脆响。
盒盖动了。
只动了一线。
“再来。”她咬着牙,把表盘又往光缝里压进半分。
手表的后壳烫得能煎鸡蛋,幽蓝的电弧顺着她的手腕燎过去,留下一串焦黑的小点。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