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海见状不由得眉头紧蹙,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满是惊惧的神色,沉声道:诸位不必如此忧心忡忡,若是此行当真遭遇不测,我张德海担保,定会给予丰厚的安家抚恤,保你们家人日后衣食无忧。他话音稍顿,见船夫们依旧垂沉默,便知强求无益,话锋随之一转:各位不愿涉险,老夫也不便勉强。再问各位一事——不知哪位愿意将船租与我们?需得是能坚固大船,若有损坏,我愿出十倍价钱赔偿!
租金多少?方才那矮胖船夫突然抬头问道,眼中已没了先前的惶恐,只剩精明的算计。
张德海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一两纹银,租半日。”话音刚落,凉棚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像炸开了锅似的——他们自己开船出去拼死拼活忙上一整天,也未必能挣到一两纹银。船夫们脸上的犹豫瞬间被难以掩饰的狂喜所取代。络腮胡船夫率先拨开人群挤了出来,粗声笑道:“族长看我那艘‘破浪号’如何?船板厚实得很!”先前的老船夫也颤巍巍地举起手,脸上堆着笑:“老朽的‘平安号’虽旧,却稳当得紧!”一时间,十几个船夫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邀着张德海去看自家的船,刚才的死寂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殷勤声。
张德海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络腮胡船夫身上:“就‘破浪号’吧,即刻出。”说罢又转向老船夫,“‘平安号’也一并租下,跟在后面以防万一。”
季雨珊退到码头边缘的货堆旁,冷眼瞧着张德海指挥家丁将绳索、铁钩等物搬上船。那青铜罗盘又被取出,郑重其事地安置在“破浪号”的船头,用木架固定妥当。几个胆大的船夫凑近了看,啧啧称奇,仿佛那微弱的光晕真能驱散鬼石礁的邪气。
张德海霍然转身,目光如炬地扫过随他一同前来的乡勇们,沉声道:“你们之中,选出十六个精壮汉子——八个上‘破浪号’,八个上‘平安号’!”话音未落,汉子们已轰然应诺,迅列成整齐的队伍,个个身形挺拔,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坚毅。张德海从中仔细遴选,点出十二人——皆是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的硬汉子,往那一站便自带一股威慑力。
随后,张德海抬手示意人群中的一个青年上前。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与张德海有几分相似,身形矫健,眼神里透着一股锐利的锋芒。“阿勇,”张德海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语气郑重,“这次行动由你带队,东西能捞回来就捞,捞不回来也别硬来,务必小心。”
张勇应道:“阿公放心!”他目光扫过选出的十六名汉子,朗声道:“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此次出海,都给我拿出十二分的力气,确保万无一失!”
十六名汉子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得码头上的空气都仿佛颤动了几分。他们迅登上两艘船,各司其职,有的检查船桨,有的整理绳索,动作麻利,显然是训练有素。张勇最后一个踏上“破浪号”,站在船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的海面。
张德海站在码头边,望着两艘船上整装待的众人,又看了看船头的青铜罗盘,眉头微蹙,似乎仍有一丝担忧,但很快便被坚定取代。他挥了挥手,高声道:“出!”
随着一声令下,“破浪号”与“平安号”上的人们奋力划桨,两艘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鬼石礁的方向前行。船身划破水面,留下两道长长的水痕,天空又飘起细雨,海面泛着粼粼的波光。
张德海想唤他们回来,等雨停再出海,但周围几个有经验的老船夫说这场小雨不消多久就会停,张德海觉得他们常年在海上闯荡,对天气的判断自然比自己准,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拄着拐杖慢悠悠朝凉棚走去。
季雨珊目送两艘船渐行渐远,直至化作海天相接处两个模糊的黑点。码头上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张德海走到凉棚下坐下,眉头微蹙,神情带着几分担忧;几个闲汉则低声咂摸着方才的变故。她撑着油纸伞,踩着湿滑的石阶登上码头旁的一处矮崖——此处视野开阔,能将大片海域尽收眼底。
细雨如丝,海面雾气渐起。那两艘船在迷蒙的雨雾中时隐时现,缓缓移动。季雨珊凝神远眺,海风渐疾,吹得油纸伞面簌簌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闷闷的,像是从海底滚过。季雨珊看见那两艘船已行至一片水域,船明显放缓——该是接近暗礁区了。即使隔着这般距离,仍能望见那片海域颜色深郁得不寻常,墨蓝中泛着些诡谲的青黑,与周遭清浅的海水泾渭分明。
“破浪号”船头那点微弱的莹光,在灰蒙蒙的天色与深色海水的映衬下,几乎难以辨识。船身开始颠簸,虽看不真切,但从那忽左忽右的航迹可知,船夫正在竭力规避水下的暗礁。
忽然,“平安号”船身猛地一斜,像是撞上了什么,船上人影一阵慌乱。好在很快又稳住了,两船一前一后,继续小心翼翼地向那片深色水域中心挪去。
雨势骤然变得狂暴,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向海面,溅起半尺高的雪白水花,天地间霎时被一层白茫茫的雨幕彻底笼罩。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湿气,如猛兽般呼啸而至,矮崖上的野草被吹得死死贴向地面,季雨珊手中的油纸伞骨,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哀鸣。先前还清晰可见的两艘船影,此刻已彻底被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吞噬殆尽,即便以她的眼力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那点代表定风珠的莹光,仍在浓雾中顽强地闪烁着。
突然,那莹光骤然向下一沉,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穿透雨幕隐约传来。季雨珊心头骤然一紧——那分明是船底撞上暗礁的声响!她立刻运起灵力凝神细辨,果然捕捉到雾中传来模糊的惊慌呼喊:触礁了!船底漏水……
浓雾翻涌之际,破浪号的船影骤然破雾而出——船身已明显倾斜,船头正卡在一块礁石上,海水正从船底的裂缝里汩汩地涌进来。张勇站在倾斜的甲板上,正挥舞着砍刀奋力劈砍缠绕在船桨上的海草;几个汉子用木桶拼命向外舀水,可哪能赶得上进水的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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